第17章 天地愧我我自开路1 （2/3）

虽然小悔这名字并不好听，但好歹是个名字，自从母亲去世后，小悔也没人叫了，一天到晚杂种野种贱皮子轮着叫，听都听习惯了。

她那时挨完打就滚出去不给爹和奶奶碍眼，滚着滚着就发现东邻家的土墙前日里给老鼠挖了个洞，时韵猫下腰去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成箱的书，积了厚厚一层灰。

于是她闲下来的时候就找一方磨尖的砖石把那土墙洞再扒几下，日夜累积，终于扒出了一个狗洞大小的窟窿。

时韵身子瘦小，能从里面爬进去。洞那边是书房，母亲还在时，教过她认识几个字，所以像只小老鼠一样缩在别人家书房角落看书，就已经是她童年所有美好的时光了。

当然，东邻家这代人或许不怎么爱看书，所以这地方往往是没人来的，也不会有人发现时韵，她这么长时间里只被逮到了一次。

如果被发现，就会被东邻主人打出去。东邻家的儿子不学无术，整日偷鸡摸鱼，于是东邻家长辈看见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穷酸汉居然有这么个勉学上进的女儿，一身青紫都要爬过来读书，便愈加发尽上指冠了，更是看她不顺眼。

但时韵极其聪明，每次都把那小洞严严实实地藏在木箱后面，东邻家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是从哪钻进来的，后来日日死守正门，也没见有什么人影溜进来。

受完邻居的打，时韵还得再受父亲或者奶奶的打。邻家把时韵提过去扔到地上的时候，父亲或者奶奶就会满面堆笑道真是对不住，等邻居走了，脸上就立马刷了一层锅底，晦气得要命，抓来扫帚或者棍子就朝时韵砸:

“你个小贱皮子，天天惦着别家好，跟你母亲一个贱德行!”

她就默默挨完打，既不哭也不闹，只是挨完了打之后就默默坐在家门口树下，偶尔捡些落叶，捋着叶脉玩，玩完了再埋回去。

直到有一天，东邻家的儿子从急江那边摸鱼回来，坐在东邻家门前把大网一放就开始挑鱼。时韵就坐在旁边那棵树下，咬着指甲，抱着膝盖看他动作。

东家的儿子支了个板凳，对着那筐里的东西挑挑拣拣，扔出一堆顺着网飘来的水草，以及一只周身圆鼓，皮覆软刺的怪鱼。

时韵坐在树下咬着指甲，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千年奇石万年珍草一般，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连带着被路上土石绊了好几脚，才一路小跑到那青年身边，指着那鱼傻乎乎的问道:“哥哥，这是什么呀”

那边穷酸汉家的女儿整日里窝囊孤僻得很，也不跟人说话，这么一遭突然冒出来，把那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见是懒汉家的女儿，不由得哈哈笑了两声，喷着鼻子道:“是吃了就能上天的鱼。”

“上天就可以找妈妈了呢”

这小杂种蠢得让人想笑:“是呀，快拿回家吃吧。你妈妈在天上等你呢!”

这小丫头片子的满面笑容实在是很傻了吧唧，兴高采烈地捧着那条鱼:“谢谢哥哥!”

父亲不乐意干活，也不能指望老母亲，家里一直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时韵带回来的这条鱼总算让她变得有了点用，于是那天她破天荒的没有挨打，但这不代表一个外人家的赔钱杂种就有资格上桌吃饭了，不过父亲倒是打发了她一点嗦得还剩一点脑髓的鱼头骨，实在是大发慈悲。

时韵往角落缩了缩，碰都没碰。

结果可想而知，当天晚上就出事了，父母奶奶躺在房中都是全身抽得要仰过去，唇色青紫，只有出去的气没有进去的气，他们想喊时韵出去叫人，可一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应答。

年幼的时韵一宿没睡，躲在柴房里，听着两人叫了一宿，一边还要骂着死丫头怎么还不过来。

她面无表情缩在角落，听着他们的呼痛和叫骂声一点点小下去，直到完全停止，才悄悄爬过去，去探他们的鼻息。

死寂，还是死寂。

终于解脱了。

年幼的孩子心里藏不住事，时韵花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嘴角压下去，几乎是把这辈子的悲伤事全想了一遍，才连滚带爬地跪在西邻家的门槛前用力拍门。

西邻家世代都是庄稼农人，听见门口有小孩哭声就连忙开门，一开门就看见哭得快断气的时韵，她抽抽噎噎的讲，我的爹和奶奶都不动了。

西邻家连忙带了人去看，推门一瞧，两人都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面唇青紫，上手一摸，全都没气了。

最后喊人又报官，官府那边拖了好几天才来，两人都快臭了。

这几天时韵都在西邻家住，虽然也是吃糠咽菜，但至少没人打了，生活好了不少。上面来的人到时韵家里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吃坏东西了。

河豚之毒，入口烂舌，入腹烂肠，无力回天。

吃野鱼吃到不该吃的把自己毒死了，能怪谁呢？

反正不关上面人的事。

所以剩下的事当然就不归他们管了。

废话，他们总不能朝一条早就转世投胎了好几天的鱼发难!

可鱼不用发愁，西邻家倒是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