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生域为城亡地为山4 (2/3)
须臾,就像被另一个人牵引着一样,他握住寄雪剑柄出鞘三寸,梦游一样低声哄道:“别哭了海月,一会就不疼了。”
寄雪剑毒入肤即发,紫黑血脉瞬间爬满全身,海月哭声一下子就小了下去,只留了一句没说完的话:“师尊……”
师尊……
沈纯一低了低头:“什么?”
没有了。
接着她的躯体就肉眼可见地开始迅速腐烂,血肉,骨骼,肮脏沤烂的兔子,最后就和刚才的江涯一样,被大地吞噬,彻底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沈纯一身上还残留着血迹,足够一遍又一遍提醒他身处现实,他会真的怀疑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怪诞噩梦。
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突然明白玄霜煦刚刚为什么一定要他走了。
这种死法真的太痛苦了,太折磨了,也太难看了。
又转身想走,却被滩边乱石绊了一脚,整个人面朝大地摔了下去,居然忘了用手去撑。地上碎石纷乱,这一摔直接把他膝盖擦出了血,但他根本顾不得这么多,就地一翻爬起来就走,十步并作一步地跑,用尽了毕生所学,已经是快得不能再快——
玄霜煦应该能撑住吧?
他那么强,应该没问题的,对吧?
对吧?
回的路比去的路快了一倍,可当他落到原地时,却发现早就没有玄霜煦的人影了。
联想到刚刚江涯海月的状态,不难想到玄霜煦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沈纯一从头到脚都是麻的,一瞬间好像身上所有经络血脉都学会了跳舞,忽近忽远忽冷忽热忽松忽紧,勒得他一呼一吸都在发冷发痛——但他偏偏还活着!
为什么他没事?
为什么只有他没事?
为什么他能没事?!
沈纯一恍恍惚惚上前一步,低头一看,却发现玄霜煦刚刚靠着的地方有一道极长的血痕。
销骨剑也不见了。
血痕从那块石下开始,一路蜿蜒到水边,可以想象他当时是怎么拖着残破的身躯提着销骨剑一点点靠近的。
痕迹最终在湖边消失,近处浅水中甚至有未散完全的血晕,再往里走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层。
湖里有什么?
沈纯一想也不想就拔出寄雪剑跳了进去。
湖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极阴极寒,像千百万把刀子往人的骨缝里捅,刺得人手脚僵麻,根本不是一片湖该有的温度,在冰块里游泳也要比此温暖十倍!
沈纯一呛了口水,这口水刺得他肺腑都冷得发麻,像有人把冰水打到了血脉里。打了个寒噤,又甩手掐了个避水诀,才终于能看清四周的全貌。
黑。
极为浓稠的黑。
仔细去看才发现,并不是因为湖水黑,而是水里有东西。
这东西像千万黝黑的游鱼一样挤成一团,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听见有人落水,便如抢食之鱼一样一拥而上,沈纯一才得以看清:这并不是游鱼,而是五官!
人的五官!
这五官太密太集了,数以千计数以万计,以至于空洞张着的眼睛和嘴巴全都挨挨挤挤在了一起,黏成一大片稠密的黑,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湖。
它们看见落下来的是活人,一下子全兴奋地拥过来,空洞的嘴里渐渐发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欢呼又像是哀嚎,挤成一团在他的耳边旋转,吵得他耳膜都要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