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覆水舟何有载人处1 （2/4）

沈纯一笑了：“好计策，你是用什么办法让他忘记我的？”

付独舟也笑：“师兄觉得我会说吗？”

沈纯一不阴不阳道：“我觉得你会。”

付独舟并未多言，只是微笑道：“其实你该叫我一句舅舅。”

“…………”

沈纯一并未理喻这种套近乎似的说辞：“我母亲姓云。”

“所以我是义子。”付独舟笑道，“我的父亲是云姐姐幼时的恩师，被沈极斩首在我面前，云家对我万分惭愧，收我为义子，送我去宿慧大师门下修行。”

“……”

“你长得跟那个狗皇帝太像了，我几乎不需要其它佐证，就能断定是你。十几年前你第一次遇见我，问我为什么要起覆舟居这样的名字的时候——”

他温声道：“我就想掐死你了。”

那一年付杉六岁，父亲在学堂带了学生回来，给母亲买了一盖胭脂，盒子亮晶晶的，给自己买了串糖葫芦，上面罩了层白花花的糯米纸，付杉不爱吃糯米纸，撕下来一片沾上糖浆，又不小心挂住了头发，黏糊糊乱糟糟的，母亲就笑，说你看看你，吃得满身都是。

付杉就也跟着笑，说我会自己洗衣服，不要您管。

三口之家嘻哈声被一串铁铮铮的足音打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列武士突然涌入，两边开道，走进来个衣着尊贵的男人。

男人穿着玄龙金朝服，华贵无比，身份简直摆在了明面上，父母诚惶诚恐按着他一同跪下，不知是因何缘故引得圣上亲自接见，垂首不敢语，那男人面上的表情却始终是笑眯眯的。

他说，你们好啊。

付杉那时候太小了，只有六岁，其实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武士冷冰冰的面庞总不会引得一个孩童亲近，于是他小心翼翼问母亲，为什么要把父亲绑起来呀？

母亲说，你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不是要绑眼睛吗？小孩子要绑眼睛，大人就要绑身体。

付杉懵懵懂懂哦了一声。

一个六岁的孩子其实是不懂什么叫株连，什么叫皇帝的，他只是知道母亲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哭道，不要看，不要看。

付杉很听话，母亲说不要看他就没有看，哪怕到后来她的手已经因为颤抖而泄出了不少光，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偷看。

于是他听见了一声脆响，像是什么落地。

砰——

又是什么东西滚了过去。

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道：“收拾了吧，别吓着孩子。”

良久，母亲的手才缓缓挪下，付杉便只能能看见她伏在地上一边哭嚎垂泪，一边捶地呕吐，而他和母亲的身前，正跪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白衣弟子服，发丝凌乱，明显是一路飞赶过来，挡在六岁的付杉面前，额头深深触地，卑躬屈膝道：“请陛下饶过臣的十族。”

男人笑眯眯道：“臣？”

女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臣妾。”

“这两个词怎么被你说得这么硬邦邦？”

“……”

付杉盯着地上的那一滩血发呆，直到人都散去，直到母亲带着自己回家，直到家里的草房子金光闪闪地摆了一堆他不认识的冷冰冰的东西，他才问，父亲为什么没有回来？

母亲没有改嫁的想法，云家心有愧疚，担心母子二人在世孤苦受欺，便认了付杉做干儿子。为了弥补，云家尽己所能给了他最好的待遇，当时的人上人是修真仙人，而由于云孑雁的原因，付杉被宿慧破例收下了。

彼时修仙之道难寻，云孑雁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付杉不是，修仙问道当然不是能拖家带口的，于是毫不意外地，付杉这个关系户被仙门众人鄙视了。

宿慧摇头叹息，只是说如今有一种功法，名为天地五行道，更易于常人所接受，尚在试验阶段，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学？

付杉其实是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的，他每到这种时候就会不受控制地去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母亲当初让他不要看的时候，自己到底有没有通过指缝偷偷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