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4/5)
她说了“见过”。
没有编谎话,没有用“可能”“大概”“也许”来模糊。她说了实话——一个被裁剪过的、隐藏了关键信息的实话。但至少,它是一句实话。
月光从偏殿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块。
顾星隅走到床边,坐下来。
躺下之前,她又想起沈清辞说的那些话——数羊,数到两三百只就开始走神,走完神回来忘了数到哪,只好从头开始。
那不像是在编故事。
那些琐碎的、没有目的的、甚至有点无聊的细节——一只羊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为什么是羊不是牛——编不出来。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是某个人的真实记忆。
但那个人不是玄霄宗的长老沈清辞。
玄霄宗的长老不会数羊。玄霄宗的长老失眠的时候会打坐调息,会运转灵力,会用修真界的方式解决问题。不会躺在床上数什么白色黑色的羊。
顾星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沈清辞在藏的东西,可能比她以为的还要大。
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但她记住了一个词。
数羊。
沈清辞回到主殿,关上门,没有点灯。
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在干什么?
她在心里问自己。你刚才在干什么?你跟她说数羊?你跟她说白色黑色的羊?你是一个修真界的长老,你是一脉之主,你的徒弟半夜不睡觉跑到你的库房里去,你应该问她“你去库房做什么”,而不是跟她讲你小时候失眠的事情。
那不是“沈清辞”小时候的事。那是你的。
顾星隅说“不像是这里的事”的时候,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顾星隅注意到了。那些细节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沈清辞这个人。她不小心把自己的记忆漏了出来,就像一个口袋破了一个洞,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往外掉,等她想起来去捂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她没有否认。
“可能吧”——她说了这三个字。不是承认,也不是否认。是把选择权留给了顾星隅:你可以继续追问,也可以就此打住。
顾星隅没有追问。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
她躺下来,盯着头顶的帐幔。帐幔是青色的,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颜色,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深灰。
她想起了那面镜子。
问心镜。她在库房里碰过它,看到了那些画面——大雪、血泊、顾星隅的眼睛。刚才顾星隅说“见过”的时候,沈清辞确认了一件事:顾星隅知道那面镜子是什么,而且她和镜子之间有过某种交集。
但顾星隅没有说更多。
沈清辞也没有追问。
她发现自己和顾星隅之间正在形成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两个人都在藏东西,两个人都在观察对方,两个人都在某些时刻选择说实话,但又不说全部。
这不是信任。信任是不会藏东西的。
但这也不是对立。对立是不会说实话的。
这是某种介于之间的、还没有名字的东西。
沈清辞闭上眼。
数羊。她在心里默默地数。一只,两只,三只——数到十几只的时候她就走神了,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画面、那些对话、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