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4/5)
顾星隅没有说“我信你”。
但她也没有说“我不信”。
她只是站在库房的昏暗光线里,和沈清辞隔着一排木架,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不再是不安的了,也不完全是安心——更准确地说,是两个人都不再急着打破它了。
沉默就是沉默。它不需要被定义为好的或坏的。它只是两个人在一个房间里,没有说话,但没有人在害怕这个安静。
沈清辞先动了。
她把问心镜从架子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些细密的刻痕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她用手指摸了一圈,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涟漪,像年轮。
“这面镜子,”沈清辞说,没有看顾星隅,目光落在镜面上,“我能看到的东西,你能看到吗?”
顾星隅摇了摇头:“我试过。看到过一些,但不是自己的。很碎,连不起来。”
“你什么时候试的?”
“很久以前。”顾星隅说。
她没有说“前世”,但沈清辞听懂了。“很久以前”不是这一世的很久以前,是另一世的很久以前。她们在用一个模糊的时间状语谈论一件不能被明确谈论的事,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两个人都没有点破。
沈清辞把镜子放回架子上。
她不打算再碰它了——今天不碰了。手指还在隐隐发麻,那股凉意从指尖退下去之后,留下了一种奇怪的空虚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一小部分。
“走吧。”她说。
顾星隅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她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短廊上的光涌进来,把库房的黑暗切成两半。沈清辞跟在她后面走出来,门在身后合上,门轴没有响——她上过油了。
两个人站在短廊上,光线从廊柱之间漏进来,在她们身上画出明暗交替的条纹。风从院子那边吹过来,带着老槐树的味道和新翻泥土的气息。
沈清辞忽然说了一句不像是对徒弟说的话:“我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星隅看着她。
“我是说,”沈清辞顿了顿,“当师父这件事。我不知道一个好的师父应该是什么样的。我见过的不多。”她没说在哪儿见过的,顾星隅也没问。
“你做得还好。”顾星隅说。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在安慰我吗”的表情。
“还好?”她重复了一遍。
“还好。”顾星隅确认。
沈清辞没有再说下去。她转过身,往主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训练继续。”
“知道。”
脚步声远了。
顾星隅站在短廊上,看着沈清辞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阳光从廊柱之间照进来,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金灿灿的一小片。
她的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手心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刚才攥得太紧了。
沈清辞说“我不会变成她”的时候,顾星隅的第一反应不是“我信”,也不是“我不信”。她的第一反应是:我好像不希望她变成她。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意外。
不希望。不是“无所谓”,不是“看情况”,是不希望。这是一个立场,一个态度,一个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形成了的东西。
顾星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印还在,浅浅的,过一会儿就会消失。
她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向偏殿。
沈清辞坐在主殿的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纸。她想写点什么——今天的训练记录、问心镜的画面、锁魂咒——但笔拿起来了,纸上一个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