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3/5)
“走吧。”沈清辞说。
顾星隅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回廊往外走,穿过传功阁的大门,走上回问心殿的山道。
回程的路和来时是同一条,但方向相反。来时是下山,回程是上山。山道两旁的松针上已经没有露水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石阶上画出大大小小的光斑。
沈清辞走在前面,顾星隅跟在她身后。和来时一样,半步的距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沈清辞在想要不要说点什么——关于报名,关于李蕴,关于那个年轻男修说的“总算有人了”。但她不确定顾星隅需要她说这些。顾星隅不需要被安慰,也不需要被解释“那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因为她自己全都听懂了。
沈清辞已经学会了:顾星隅什么都听得懂。
走过了第二个岔路口,顾星隅忽然开口了。
“师父。”
沈清辞侧过头。
“你在这里……一直是一个人吗?”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想到顾星隅会问这个。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太私密——她们已经有过更私密的对话了——是因为这个问题的方向。顾星隅在问她“你在这里……一直是一个人吗”,而不是“问心殿一直只有你一个人吗”。主语是“你”,不是“这里”。
顾星隅在问她,不是问这座殿、这一脉。
沈清辞想了想。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是的,一直是一个人。原主沈清辞在玄霄宗没有朋友,没有亲近的同门,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关系”的连接。她收了顾星隅为徒,但那个“徒弟”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名分,不是一个人。她活着,修炼,吃饭,睡觉,处理宗门事务,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需要。
但那些是原主的事。
她不是原主。她来到这里还不到一个月,但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经和顾星隅说过的话、一起做过的事,可能比原主和顾星隅前世八年加起来的都多。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不是一个人”,但她觉得至少和“一个人”不太一样了。
“差不多。”她最后说。
这个回答很模糊。不是故意模糊,是她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顾星隅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走。脚步声在石阶上一高一低地响着,沈清辞的步幅大,落点靠前;顾星隅的步幅小,落点靠后。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一个不完整的节拍,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合上。
走到一个能看到问心殿屋顶的位置时,沈清辞忽然开口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说这些。也许是山道太长了,走久了不说话会觉得闷。也许是顾星隅刚才那个问题还在她脑子里转,转着转着就转出了别的东西。
“我以前不太和人打交道,”她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不是故意不搭理人,是不知道该怎么搭理。”
顾星隅没有说话,但她走路的节奏没有变。沈清辞知道她在听。
“收你为徒这件事,”沈清辞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可能是——我来到这里之后,做的最‘正常’的一件事。”
她用了“这里”而不是“玄霄宗”或“宗门”。说出来之后她才意识到,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顾星隅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沈清辞差点没捕捉到。但沈清辞捕捉到了。
她知道顾星隅注意到了那个词。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沈清辞在想要不要解释,要不要把“这里”换成别的什么词。但解释意味着承认“这里”有歧义,而承认有歧义意味着“这里”确实不是指“玄霄宗”。
她选择了沉默。
顾星隅没有追问。
走在前面的沈清辞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怎么跟你说这些”的自嘲。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走吧,”她说,“回去还要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