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7/7)
顾星隅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走在山道上,夕阳从她们身后照过来,把两道人影投在前方的石阶上。一长一短,长的在前,短的在后面半步,走路的节奏慢慢合在了一起,脚步声在山道上一下一下地响,像两个人在用不同的语言说同一句话。
回到问心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清辞在主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顾星隅走进偏殿。门关上了,灯亮了——顾星隅点了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画出一个温暖的小方块。
沈清辞转身走进主殿,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里,想今天看到的一切。
顾星隅在台上换手的那一瞬间,沈清辞的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她从来不担心顾星隅会输。是因为在那个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东西:顾星隅在生死关头养成的那些习惯,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壳子下面露出来。不是她主动展示的,是身体自己做出的选择。她的身体知道哪些动作能赢,哪些动作不能,它选择了能赢的那些,不管那些动作是从哪里学来的。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灰袍人。魔族。大比。问心镜。
四件事,四条线,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四根纠缠在一起的线头。她不知道哪根是哪根,也不知道它们最终会拧成一股绳还是打成死结。
但她知道一件事——顾星隅今天说了“以前”。一个词,两个字的距离。从什么都不说,到说“见过”,到说“以前”。她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但她知道方向是对的。
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灯,点燃了。
橘黄色的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对手名单,又看了一眼系统圈过的那个名字。
明天,她要去查这个人。
顾星隅在偏殿的桌前坐着,面前摊着那张被划了一道口子的青色外袍。
她把外袍翻过来,看着那道口子。三寸长,从左侧腰延伸到腹部,只破了布料,没伤到皮肉。赵灵均的短刀很快,快到她几乎没感觉到刀刃碰到了衣服。如果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如果她的腰没有及时往后仰——那道口子就不会只在衣服上。
她没有想这些。
她在想沈清辞说的话——“因为你现在还不想说,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听。”
不是“你必须告诉我”,不是“你不告诉我我会担心”,不是“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是“我会听”。三个字,主语是“我”,宾语是空着的——听什么?听你说话。等你想说的时候。
顾星隅把外袍叠好,放在桌角。
她从内衬里摸出那枚黑色碎片,放在掌心里,看着它。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碎片上,它的边缘泛着幽暗的、像是被烧过的金属一样的光泽。
她今天说了“以前”。
不是计划好的,是嘴自己动的。赵灵均说“不是跟玄霄宗的师父学的”,沈清辞说“她说得没错”,然后她说了“以前”。像是两个人之间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线,沈清辞在这头轻轻拉了一下,那头就动了。
顾星隅把碎片攥在手心。
她不知道下一次会说出什么。但她知道,如果沈清辞再拉一次,她可能还会动。
她把碎片放回内衬,吹灭了灯。
偏殿沉入黑暗。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白线从门口延伸到窗下,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顾星隅躺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今天赢了。
明天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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