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4/5)
顾星隅看着她。许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确定,不是在安慰,是真的这么认为。顾星隅不知道许闲为什么这么信她。她们才认识三天,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
“嗯。”顾星隅说。
候场区的门帘被掀开了。赵灵均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短刀在左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了顾星隅一眼,又看了许闲一眼。
“师姐,”许闲说,“你来看——”
“不是来看你。”赵灵均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她的目光落在顾星隅脸上。
“你的左手用得比右手好。”她说。
顾星隅看着她。
“你右手的力量不够,所以你把剑换到左手。不是战术,是不得不换。”赵灵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读一份报告。“如果你右手的伤再重一点,你的左手撑不了太久。”
顾星隅没有说话。赵灵均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她的右手力量不够,在对抗周元清的蛮力时消耗太大了。换左手不是战术,是被逼的。如果周元清再多撑十招,她的左手也会撑不住。
“所以下一场,”赵灵均说,“你会用右手打到底。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你的左手其实也撑不住。”
她说完就走了。门帘在她身后晃了两下,归于平静。
许闲站在原地,看看门帘,又看看顾星隅。“她说的对吗?”
顾星隅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不再流血的小臂。白色的药膜下面,伤口在慢慢愈合。
赵灵均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所以她必须赢。
看台最高处,沈清辞坐在老位置上。
今天她旁边没有人。不是别人不想坐,是这里只剩下了这一个空位。丙组的半决赛吸引了比前两轮更多的人,看台上坐满了,石阶之间的过道里都站着人。但这个空位一直空着,没有人来坐。
沈清辞不在意。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顾星隅。从上台到下台,从流血到止血,从周元清到赵灵均。她看到了顾星隅把剑换到左手的那一刻。她知道那不是战术。她看到了许闲给顾星隅上药时顾星隅缩了一下手指。不是疼——顾星隅从来不喊疼。是“不习惯”,她不习惯被人碰。
她看到赵灵均对顾星隅说了一句话。听不清内容,但看到了顾星隅的表情。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紧,然后松开。赵灵均说了什么让她在意的话。
沈清辞靠在石阶上,看着顾星隅走进候场区。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身影。
旁边的过道里有人经过。灰色衣袍,没有标识,没有纹饰。沈清辞的目光追过去——一个人,中等身材,步伐不快不慢。他穿过人群,走向演武场的另一侧,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沈清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站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承天峰的回廊在下午很安静。大比把所有人都吸引到了演武场,回廊上空无一人。阳光从廊柱之间斜照进来,光影像老虎的斑纹,一道一道地铺在青石地面上。
沈清辞走在光影之间。
她不是来找什么的。她只是想走一走。演武场太吵了,看台上的人太多了,那些目光——不是看她的,是落在顾星隅身上的——让她不舒服。她说不清楚那种不舒服是什么。不是担心顾星隅会输,顾星隅不会输。是担心顾星隅被看到。
被太多人看到。
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
回廊的拐角处,地上有一个东西。很小,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沈清辞蹲下来,捡起它。
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铁质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令牌的正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刻痕——一道斜线,从左上到右下,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
沈清辞把令牌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字,但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长期佩戴在腰间,和衣料反复摩擦留下的。她把令牌握在手心,铁的凉意通过皮肤渗进来。
这不是玄霄宗的令牌。玄霄宗的每一块令牌都有标识——剑、云、书、笔、山峰、水纹。这块令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斜线。
灰袍人。
沈清辞站起来,把令牌收进袖中。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回廊空荡荡的,阳光在石板上画出明暗交替的条纹,远处传来演武场的喧哗声,被风削薄了,像隔着一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