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1/3)
第 30 章
第30章
两人从密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古道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被阳光晒得发白,石缝里长出的野草在风里摇摆。走了两天,没有再遇到灰袍人,也没有再遇到魔族。陆未沉指的路是对的——这条古道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像一个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缝隙。
玄霄宗的山门在第三天傍晚出现在视野里。沈清辞站在一处山脊上,看着远处那片熟悉的建筑群。问心殿在最低处,只能看到屋顶的一角,被老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戒律峰在主峰北侧,最高,最显眼,夕阳照在它的石墙上,把整座峰染成了暗红色。
“到了。”顾星隅站在她旁边,剑在左腰,手垂在身侧。她的衣袍上全是灰,几道被灌木划开的口子还没来得及补。脸上也脏了,一道灰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湿帕子递过去。顾星隅接过来,擦了脸,帕子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子。她把帕子叠好,没有还给沈清辞,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走吧。先回问心殿。”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山道两旁的松树和离开时一样,风在树冠间穿行,发出沙沙的响声。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前方的石阶上,一长一短,长的在前,短的在后面半步。和离开时一样。
问心殿的门开着。不是她们走的时候锁上的那扇门——偏殿的门开着。沈清辞走的时候在主殿门上布了一道禁制,没有人动过。但偏殿的门没有禁制,她走的时候是关上的,现在是开着的。有人来过。
沈清辞的手搭上了剑柄。顾星隅的剑已经出鞘了一寸。两人对视了一眼,沈清辞点了下头,顾星隅走向偏殿,沈清辞走向主殿。两扇门同时被推开。偏殿里没有人。但桌上的东西被动过了——顾星隅走之前把剑放在桌上,剑现在在床边。不是她自己放的,她不记得自己放过。沈清辞推开主殿的门,里面也没有人。但她布下的禁制没有被破坏——不是被人破解的,是被人绕过的。这个人有主殿的钥匙,或者有某种方法绕过禁制。传功阁?戒律峰?还是孟昙?
“师父。”顾星隅的声音从偏殿传来。
沈清辞走过去。顾星隅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纸是被人放在桌上的,用茶杯压着,茶杯里还有水,凉的。纸上的字不多,是用左手写的,笔迹歪歪扭扭,看不出任何特征。
“你们不该回来。”
顾星隅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更密,像是写完之后想起来又加上去的。
“殷怀真已经知道了。灰袍人在你们之前回了宗门。他在等你们。”
沈清辞把纸拿过来,看了一遍,折了两折,收进袖中。她看着顾星隅。“你觉得是谁写的?”
“不知道。但能进偏殿,知道我们出去了,知道灰袍人回了宗门。这个人不是殷怀真的人。”
“为什么?”
“如果是殷怀真的人,不会提醒我们。”顾星隅的声音不高,很平。“他会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沈清辞靠在门框上,看着偏殿里的一切。床铺叠得很整齐,桌子擦过了,地上没有灰。不是被翻过的样子,是被打扫过的样子。来的人不是来找东西的,是来确认的。确认她们走了,确认问心殿空了,然后坐在这里,写了这张纸,用茶杯压着,等她们回来看到。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你们不该回来。”不是“你们不该走”,是“你们不该回来”。这个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知道她们做了什么,知道灰袍人在等她们。但还是在提醒。
“去找孟昙。”沈清辞说。
“现在?”
“现在。”
传功阁在承天峰北侧,两层石楼,门面不大,但很深。沈清辞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传功阁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石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门开着,里面还有人在整理书架。沈清辞走进去,柜台后面的执事擡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顾星隅脸上,停了一下。
“孟执事在吗?”
“在。后面库房。”
沈清辞穿过大堂,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门是木的,没有锁,半开着。她推开门,看到孟昙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旧书,正在一本一本地翻。听到脚步声,她擡起头。
看到沈清辞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看到顾星隅的时候,也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停了一下。手指按在一本书的封面上,没有翻开。
“回来了。”孟昙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你给我们留的纸条?”沈清辞没有绕弯子。
孟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该回来。至少现在不该。”孟昙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她把手里的书放在书架上,转过身,面朝沈清辞。“殷怀真已经知道你们手里有证据。灰袍人比你们早到两天。戒律峰已经在准备了。你们一进山门,就会被盯上。”
沈清辞看着她。孟昙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你做了一个决定、你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一切、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但你已经没有时间了的那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