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耳朵 (3/4)
说来说去,时嘉恒还是一直在想高中的事,他纠结半天才问出口,“你以前在学校旁边的市场那儿,待过多长时间?”
“两年多,白天只有外婆在那里,我放学会过去。”林星圯再聊起这些事,声音从容平静,“夏天卖雪糕和冰粉,”他仰着头专心开车,路灯在头顶沉沉浮浮,给柔软的黑发镀了一层毛绒绒的光边,“冬天卖烤地瓜,小笼包。”
时嘉恒想笑,却像是嗓子堵了棉花,更问不出那句“后来怎么不在那儿了”,心里垮下去一片,又怕提到不好的事再刺激林星圯一回。
电瓶车停在地铁站口,两人挥手告别后,时嘉恒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皎洁的月光通过梧桐树叶,堆在他衣服的褶皱里。
那天赵广豪问“你看过林星圯哭吗”,时嘉恒压根都没当真。他们学校鱼龙混杂,林星圯又是班长,会有学生觉得他是老师的眼线故意找他麻烦。但林星圯从来不卑不亢坦坦荡荡,还有陈潇一直死缠烂打说要追他,也算是变相保护了,总之从来没听说过有校园霸凌的事。
时嘉恒给陈潇打电话都被挂断,两家离得近,他直接去了对方家里。
房间在楼上,他推开门看到里面还有个人,陈潇蹲在地上摆弄一个刚拆开包装的手办,另一个男生背对着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时嘉恒一愣,“关宸宇?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天。”
关宸宇穿的一身黑,不长不短的头发扎在脑后,鼻梁高得像是混血,眉眼冷峭锋利,嘴唇薄又唇色淡,看着很不好接近。
时嘉恒拖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怎么一回来就来这儿。”
“没办法,”关宸宇拍拍陈潇的脑袋,觑着他,“儿子想爸爸了。”
陈潇毫不犹豫给了他胳膊一拳,“去你的!”又问时嘉恒,“你怎么也过来了!”
三个人从小一块长大,关宸宇小时候自闭症似的不爱说话,一次宴会陈潇坐他旁边张开嘴就天马行空唠了一天,他们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关宸宇每次听歌听到“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都会脑补出一个叽里呱啦的陈潇站在电线杆上。
两人熟悉些了陈潇又把他介绍给时嘉恒。时嘉恒跟关宸宇之间倒是很有分寸感,他们一起念的高中,但关宸宇是音乐特长生,学大提琴,集训和比赛演出的时间多,不怎么回学校。
平时都是关宸宇默不作声,现在沉默的是时嘉恒,听到两人斗嘴也面色凝重,一点笑意没有。
“你表情那么凶干嘛。”陈潇突然很紧张,“你不会来报仇的吧,我给你脑袋打坏了?”
时嘉恒说:“我想问你件事,赵广豪的。”
一旁的关宸宇听到这个名字,掀了下眼皮。
陈潇从地上站起来,“啊……出去说吧,去阳台说。”他朝着时嘉恒挤眉弄眼,怕聊天内容被听见。
关宸宇哼了声,从烟盒晃出来一根烟。
陈潇抓到他把柄,“你怎么不学好啊,抽烟喝酒打麻将什么都来!”
关宸宇阴嗖嗖瞥了他一眼,“这烟从你抽屉里翻出来的。”
陈潇反应更快,立刻指着他控诉,“那你怎么乱动我抽屉啊!小偷!”
“过来。”
关宸宇吸了口烟,对着陈潇的脸吐烟雾,视线模糊又清晰,陈潇嫌弃地擡手挥了挥,“记得开窗通风,让我妈闻到了又要骂我。”
他推着时嘉恒走到阳台。
时嘉恒问了赵广豪的事,陈潇思考半天也没什么印象,拿出手机,“我问问以前的小弟。”
电话接通后陈潇还没说话,时嘉恒就把他手机拿了过去。
“单独跟我说吧。”
事情在断断续续的讲述中还原出了真相。
赵广豪又因为晚自习逃课的事被找了家长。那天他翻墙时明明没看见值班老师却被抓住,一口认定是林星圯告密。第二天晚上就找了一群校外的朋友,浩浩荡荡来到学校旁边的市场。
他打听到林星圯跟外婆在这儿卖小笼包,点了一笼,故意大喊在包子里面吃到了塑料,面目狰狞地让林星圯把剩下的包子都掰开,让他们挨个检查。
林星圯自然不同意,赵广豪就让人按住他,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在他面前把所有蒸屉里白花花的小笼包都倒了出来,一个个掰开。
后面发生的事情赵广豪说得天花乱坠,把自己描述成惩治无良奸商的英雄人物,还斩钉截铁地说他看到,林星圯被压在桌子上时就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