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想只做他的哥哥 （2/2）

陈骁在黑暗中睁开眼。他翻了个身，手臂碰到了床头柜上的硬皮笔记本。

是林屿的日记。

陈骁坐起身，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线填满房间的一角，也照亮了笔记本封面上磨损的痕迹。

他犹豫了很久。

看别人的日记是不道德的，他知道。但那个想要了解林屿、想要知道这两年里他到底在想什么的渴望，压倒了一切道德顾虑。

他翻开了第一页。

字迹从一开始的稚嫩，慢慢变得工整有力。记录的多是日常琐事，但字里行间，他能看见林屿一点点的成长和变化。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关于自己的记录。

「2018年12月2日，晴。哥哥今天又打电话来了。妈妈让我接，我说在练琴。其实琴盖都没打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一开口就哭。」

「2019年11月5日，阴。看到哥哥发的照片，他学校下雪了。想起以前冬天，他会帮我系围巾，手很暖。现在应该没人帮他系吧。」

「2019年12月11日，雨。梦到好多奇怪的人指责我任性，不该不理哥哥。可是如果他真的想见我，为什么不回来？那么久，一次都没有。」

「2019年12月15日，晴。今天考过了十级。哥哥发信息恭喜我。盯着手机看了好久，还是没回。回了又怎么样呢？他还是不会回来。」

「2020年4月3日，多云。程天问我为什么不理哥哥。我说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害怕。害怕他讨厌我，害怕他有了新的生活，害怕我已经不重要了。」

「2020年8月7日，阴。梦见哥哥回来了。我跑出去找他，可是跑到他面前时，他问“你是谁”。醒来哭了好久。我真没用。」

「2020年11月22日，小雪。写了首曲子，莫老师说很好，问我是写给谁的。我说没写给谁，就叫《无题》。但我知道，你如果听到，一定会懂。」

一排排的文本像诅咒，勒住他的喉咙，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林屿的是在抗拒、疏远，是不再需要他。却从没想过他心里藏着这么深的恐惧和不安。

那个曾经失去一切的孩子，在好不容易抓住新的依靠后，又面临着失去的可能。所以他选择先推开，仿佛只要不在乎，就不会再受伤。

而在这冷漠之下，是依然滚烫的思念。

陈骁合上日记本，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很久。

他关掉台灯，重新躺回黑暗里。

这一次，他不再逃避那个问题：他爱林屿，那么林屿呢？

日记里的那些字句，那些小心翼翼的想念，那些藏不住的委屈和不安。那是一个弟弟对哥哥的感情吗？还是也有别的可能？

陈骁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不能再躲，再逃，再让时间和距离把这份感情磨成永远的遗憾。

等林屿集训回来，他要去见他。不是以哥哥的身份，而是以陈骁的身份。

月光通过窗帘缝隙，陈骁闭上眼睛，在属于林屿的气息里，沉入一个短暂的睡眠。

梦里，他看见十六岁的林屿站在钢琴边，回过头看他。

“哥哥。”林屿说，声音是他记忆里的，却又有些陌生的清冽，“你回来了。”

他走上前，想要拥抱他，想要告诉他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

但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梦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林屿，还在遥远的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