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蝴蝶君(五) (1/3)
蝴蝶君(五)
暮色四合,大雨将临,天空被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侧姹紫嫣红,一侧黑云滚滚。波云诡谲,天地将倾,圆盘似的太阳如糖葫芦,被插在高楼一般的签子上,如同随云舒的心情,摇摇欲坠,他倚在窗上,半边天落进他眼底,半边天映上玻璃,他的脸陷中间,像是落在沼泽里,难以自拔。
结束了。竟然真的结束了。
直至瘫在酒店柔软的床上,他的眼撞进一璧雪白的天花板后才陡然惊觉,他和路苍烟,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卷起被子把自己埋入其间,他不懂,难道真应了坤哥所说,路苍烟对自己的种种好,都是动机不纯吗?
这么一想,便毫无睡意,脑袋昏沉,心乱如麻,他枯坐着,穷思着,就这么坐了一个下午。
坤哥惬意地走进门,大好的心情冷不丁被他鬼一样的脸吓了一跳,哀嚎道:“祖宗,为啥不开灯?学人家冥想呢?”
随云舒也被吓了一跳,随口胡扯道:“看景儿呢。”
“这天天看还没看腻呢?”坤哥扒在窗框上,往远处眺望,“城市的景儿都一个样,钢筋铁骨,没个人气儿。”
“怎么就没人气儿了?”随云舒随手一指,“车水马龙的,里面不都是人?”
坤哥垂首晃了两下,千言万语说不得似的模样,对面高楼燃起灯,一盏一盏的,像是驻扎的星,他翻了个身,说道:“走吧,收拾收拾,跟乔姐和路老师去吃饭。”
“什么?”随云舒惊诧,“怎么不早通知我?”
“小哥哥,你看看手机,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你平时不开提示也就算了,还动不动就静音。您这毛病能不能改一改?真出什么事儿了我都找不到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从犄角旮旯里摸出手机,上百条未读消息让他的头蓦然一痛,但没有一条是属于路苍烟的,那人静静躺在通信录中,他想要不了多久,那人就会沉至最底。
他泄了气,把手机扔在一旁:“能不能说我病了?我不想去。”
“咱吃饭光是为了填肚子吗?要是这样在哪吃不是吃,非得跟他们一起?那不是为了商量一下后续宣传的事情?而且我听说过几天会有一个预热直播,但路老师档期没定,所以还没确认,今天吃饭顺便问问。”坤哥不假思索地拉起他,把他推进了洗手间,“你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就是杀青吗,整得好像被吸了阳气似的。”
被吸了阳气的不只有他,还有路苍烟。
随云舒和坤哥赶到的时候,乔姐和他已经在包房里等了一会儿了,乔姐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衬得他身旁的艺人灰头土脸,半死不活。
乔姐一看这二人如出一辙的状态,乐了:“怎么?舍不得啊?”
“不是不是······”
“乔姐你说什么呢?”
异口同声的反驳,二人惊异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好像对方脸上有火。
坤哥拉着随云舒入座,明日没有工作,两位久经浮沉的经纪人开始开怀畅饮,菜还没上几个,酒先喝了三杯。坤哥一喝酒就上脸,酡红的腮臌胀的颊,像一只越冬存粮的仓鼠,乔姐见着有趣,笑道:“你这娃娃脸真是显小。随云舒是你带得第一个艺人?”
坤哥摩挲着杯口,眼望着流金似的杯子发呆,好半晌才回道:“不是······以前跟过一个。”
“哦,谁啊?”乔姐追问道。随云舒也来了兴趣,坤哥神秘兮兮的,很少讲自己的事情,好容易抓着一个机会探听,可不能错失。
路苍烟坐在他对面,偷眼打量着他,趁几人不注意,意兴阑珊地独酌了几杯。
坤哥察觉失言,眼皮一沉,立马给乔姐满上酒,装着几分微醺,口齿不清地说道:“乔姐海量,咱俩再走一个!”
酒满杯,坤哥一饮而尽,乔姐笑意盈盈地在杯上打着圈,若有所思,过了会儿才轻抿了一小口,道:“预热直播大概在三天后,星期天,那天云舒有行程吗?”
“没有,我们基本可以配合路老师的时间,您这边定好通知我们就行。”
“啊?不行不行,”随云舒立马拒绝,“后续我有舞台剧的排练,时间上不一定能配合。”
坤哥皱了下眉,刚要找补,乔姐却向后一靠,眼神来回在他和路苍烟身上逡巡:“你和我们小路,本质上倒有几分像。”
一个浸在爱里长大,有恃无恐;一个无爱自成,所向披靡。“自我”分外张扬,不过一个外放,一个内敛。
“哪里像了?”路苍烟不悦,“像我有什么好?”
“呦,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乔姐白他一眼,把目光转向窘迫的随云舒,“没事,不耽误你排练时间,咱商量着来,放心。”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姐端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下:“我懂,来,敬你,希望你日后名满天下!喝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