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丑(三) (1/3)
小丑(三)
一群人马上把嬉皮笑脸收起,开始忙起自己的工作。这出已经演过三年的戏叫《春暖花开》,也是让随云舒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声名鹊起,荣获大奖的戏,他的很多铁粉也是从这部戏开始追随他的,因此于他而言,这部戏至关重要,重要到甚至超过了路苍烟和《秋水剪瞳》。
在参加《茧》时,他最初想要屈从,就是怕王诘背后势力的手太长,影响到《春暖花开》,及至他头脑不清豁上前途,那都是后话了。想到这,随云舒神色一暗,捏着剧本的手也越来越紧。
“怎么了?”导演关切的问道,“还不舒服吗?你的腰是不是还没好?”
随云舒回过神来,抚平被自己捏皱的纸页:“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神了,抱歉。”
“好吧,那咱再来一遍,不舒服一定要说啊!别硬挺!”导演担忧地说道。
《春暖花开》的故事取自古代的戏曲本子,同时融合了现代的先锋思想。随云舒饰演的是一名已经死了百年的鬼,在不知名力量下来到末世,看到末世中的人们比他死去的时代更迂腐和迷信,为了拯救他转世的同性爱人,他开班教学,广收学生,传播“先进思想”,但最终被以他转世爱人为首的家族带领下,被配冥婚而灰飞烟灭的故事。
这出戏最初无人愿意出演,因为导演和编剧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谁都不想浪费时间演这个随时可能夭折的本子,后几经辗转,在机缘巧合之下随云舒和导演搭上了线,凑够了人,结果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草台班子竟然在戏剧节上大放异彩,一鸣惊人,还和某出品公司签了约。有了更多专业人士的参与,整个剧目从剧本到演员,从灯光到音乐都更上一层楼,于是这一上演就是三年,今年因为《秋水剪瞳》的大获成功,更是一票难求。
晚上排练结束后,导演请全体员工吃饭,一来欢迎温良的加入,二来庆祝随云舒回归。
自家人吃饭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大家在开饭前举了一次杯,之后就三五一堆的各自聊了起来。没有人因为随云舒的爆红而疏远或是谄媚,大家的态度一如往昔,这让随云舒很欣慰,有一种游子归乡的温暖。
温良与他和导演碰下了杯,感慨道:“氛围真好啊。”
三人一同一饮而尽,导演叹道:“是啊,可遇不可求啊。”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震了两下,看过后,他那圆盘一样的脸马上皱成了椒麻饼。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随云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惊惧起来。
导演把手机恨恨地扣下:“还不是因为你。”
“我?”随云舒更紧张了,抓着杯子的骨节都泛白了,一颗心恨不得跳出胸膛在地上张牙舞爪的狂跳,“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太红了!全是来跟我要票的,服了!我他妈上哪整那么多票去啊我!还全是不能拒绝的那种,这个官的姐姐的舅舅的表嫂,那个大区总裁的妹妹的什么坟头里的亲戚,妈的怎么不搬出来他阎王爷的三大爷的小表叔啊!”
“更他妈牛的是,票都他妈的······”他忽然哑火,把头凑到了饭桌中央,擡手指着天,压低了声音道,“都他妈被······兜给牛了,我几把还能上哪整票去。”
“唉······怕是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喽。”导演晃了几下黄汤,把瓶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没人跟你要票啊?”
随云舒摇摇头,自嘲道:“我也没什么朋友,没人找我要,有的话估计也都去找坤哥了。”
“诶你还真别说,坤哥这人虽然看上去一脚踹不出仨屁,但是为人处世是真老道,滴水不漏的。”说起坤哥,导演来了兴趣,“当初也是他推荐你演《春暖花开》的吧?”
“对,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他。”
“诶一直没听你说起过你和坤哥的渊源,讲讲呗。”借这个机会,导演顺理成章的问出了盘在心头好几年的疑问。随云舒长得好看,用老话讲叫一脸星相,即便放明星堆里不是最突出的,但却是最抓人眼球的,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多情眼,天生就是上大荧幕上的料,他不懂这样一颗好苗子,怎么会在小小一方舞台上蹉跎多年。
当初随云舒往舞台上一站,灯光一打,台词都没来得及说,他就直接拍板他为男一号了。但是随云舒这人虽然和和气气,却和他经纪人一样,也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模样,撬不出半点私事,要不是这次话赶话说上了,估计得到猴年马月他才能知道他和坤哥的渊源。
随云舒把筷子一撂,给导演和温良斟满了酒,慢悠悠的急得导演直冒火,就在他以为没戏的时候,随云舒开了口:“其实也没什么,我没毕业就被公司签下了,本来想让我演电影的,但是我那公司,你知道的。”
导演讳莫如深的直点头,这下轮到温良不懂而干着急了,一颗头晃成了拨浪鼓,在俩人身上来回逡巡:“知道什么?应该知道什么?”
他虽然耳闻娱乐圈乱的堪比西郊精神病院,没几个正常的,但因为没亲身体会过,所以不能感同身受,想不了太深。
“嘿你还挺八卦!”导演碰了下他的杯子。
随云舒面无表情地盯着酒杯里针尖一样的灯光,疏离又冷淡:“大公司,派系斗争严重,我一个无依无靠的新人,顺理成章的成了牺牲品。”
俩人没话说,都为他感到可惜,闹嚷嚷的桌上顷刻就安静了,随云舒一擡眼就瞧见两双慈爱的眼,像送儿进京赶考的老父亲似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自己都没觉得可惜,你看看你们是啥眼神啊,再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是我演了电影,那可就遇不到《春暖花开》了。”
“要是你当初演了电影,没准现在《春暖花开》电影版的男主角还是你呢!”导演忿忿不平的说道。
随云舒云淡风轻的,看不出在想什么,倒是温良没有眼力价,大咧咧问道:“《春暖花开》电影化了?主角竟然不是云舒?”
导演没好气的嗯了一声,又开了两瓶酒,铛的一声重重搁在随云舒面前,示意他喝:“那都差不多两年前了吧,本子被买走了,结果,他妈的,主角找了个染着一头绿毛,脸跟刮大白似的小爱豆,眼神木得像是拿毛笔随便点在两根木头桩子上似的。”
温良一脸痛心:“那这电影没法看了啊,白瞎好本子了。”
“怎么没法看?”导演像泄愤似的咕咚咕咚喝了半瓶酒,“就是好看的一阵儿一阵儿的而已。本子原本的基础就在那摆着,只要不魔改就行。其他配角都他妈是老戏骨和名不见经传的,但是有实力的新生代演员,你能怎么挑刺?爱豆保证票房,其他演员保证质量,对于投资方来说是最优选择。”
“但是戏眼大部分都在主角身上啊,主演不好,口碑依然会差啊。”温良还是不懂,这样的电影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