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超脱(五) (2/2)
“你在浴室?”
“不在。”
“你在家?”
“别猜谜了,你帮我传个话吧,算我求你。”
温良好半天没回他,但随云舒知道他在听,因为那边传来布料的摩擦声和喘气声,他耐心等着,直到温良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先告诉我你在哪,我再帮你传话。”
随云舒咬着下嘴唇,梦呓一般说道:“在梦开始的地方。”
说完,通话就断了。他的手机没电了。
随云舒再一次躺倒在舞台上。他太累了,又冷又渴又饿,头重得像是顶了个千斤顶,细弱的脖颈根本无力支撑,随时都能被压断一般。他转了个身,抱着双臂,屈起双膝,把自己团成了蜗牛状取暖。这次梦中没有那种濒死的窒息感,只有无边无际的冰窟。他踽踽独行,找不到出路。
走了不知多久,朦胧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焦急又愤怒,他呻吟了一声,第一反应是路苍烟,但转瞬就否定了这个答案,他的理智还没完全消失。那叫他的会是谁呢?
他的身上暖和了些,一只火热的手探上他的额头,使他顿时漾出了一丝笑。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温良那张愁云惨淡的脸。
“你怎么······”随云舒惊愕的问道,脑筋凝滞不动了。
温良瞪了他一眼没回话,只是把双手穿过他腋下,扶他坐起来:“能不能走?不然我背你去医院。”
晕头转向的随云舒干呕了两下,拂开他的手:“你怎么找来的?”
“你先别管了,你都快烧糊涂了,赶紧去医院!”温良试图再次将他抱起,但随云舒非常抗拒,一直絮叨着问他怎么找来的。
温良无奈,只好随他一起坐在积了好几层灰的舞台上,揽着他的肩膀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道:“我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
“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温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比你小两届,你没见过我正常。”
“哦,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随云舒说着哆嗦了一下,温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咱能不能先去医院啊?我怕你烧成傻子。”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天,难怪说远离偶像的真实生活呢,谁能想到舞台剧新星随云舒是个恋爱脑,还是个有病不治的神经病。”
随云舒后知后觉地反问:“我怎么是恋爱脑了?”
“你喜欢路苍烟喜欢的要死,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来啊!上次吃饭的时候你都快把他身上盯出两个窟窿了!”温良无法摊开两只手,便勉为其难的摊开一只表示无语。
“这样啊。”随云舒被热气烤得口干舌燥,哑着嗓子笑起来,“可你不喜欢他,为什么呢?”
“还能因为什么!”提起这事温良就生气,“他是个渣男啊!他配不上你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对他什么意思,但他怎么做的?他吊着你,像逗一只哈巴狗一样,高兴了就哄你玩玩,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开。可你是个人,不是宠物!”
“他不是那样的人。”随云舒垂头闭目,胃里好一阵翻江倒海,使他不得不停下来等这风浪过去。温良却以为他已经词穷,继续说道:“你就说他做得那些事,哪点像个男人?连同事都不会做得这么绝情,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讲叫什么?背刺!对背刺!”
“可是,”随云舒咽下一口唾液,哽咽着自白,“他是促使我走上演艺道路的贵人,要不是他当年的鼓励,我或许早就像那个男孩一样自杀了,可他为什么会忘了我呢?为什么?”
“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不知道为什么,温良的声音竟也有点抖。
“不是,那年文艺汇演,他不知怎么进来的,正好看到我在台上跳舞,后来他去后台特意对我说了一番话······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像他这样不掺杂任何功利的赞美和喜欢,对此我始终记忆犹新,无法忘怀。”随云舒越说声音越轻,仿佛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梦里。
温良忽然扶正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上台演出那年,我也在观众席,从那以后我就成为了你的粉丝,也学了舞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和你同台共舞,后来听说你转行成舞台剧演员,我也追随你的脚步走上了舞台剧演员的道路!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本身就很优秀,你不需要别的光来照亮自己,因为你本身就是光!就让路苍烟见鬼去吧!”
随云舒有些短暂的失神,鼻腔内弥漫着烧灼的炙痛,喉咙每吞咽一下也痛得撕心裂肺,就连每个毛孔都像被竹签挑着一样细细密密的痛着,他趴在一块即将淹没的岛礁上,四周是茫茫无际的痛苦的海洋,他快要被吞噬了。
但残存的理智威逼着他,他焦急的问道:“那个自杀的男孩,你认识吗?”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认识,我就是因为他出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