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隐藏人物(四) (1/5)
隐藏人物(四)
眼睛从时间上掠过,他一下想到今天是他爹娘的结婚纪念日。往年老两口自己去过二人世界,他是哪凉快哪呆着去,今年怎么破天荒的要带他玩了呢?活到这么大,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对不起父母的愧疚感,人家孩子都是越长大越让父母安心,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倒好,从一而终的调皮捣蛋,让父母不得安生。
火速给自己拾掇了一下,礼物来不及准备,只好在家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儿,捧着他半个人高的鲜花回到家,倒是给他妈妈吓了一跳。
在姹紫嫣红的花瓣的对比下,他枯瘦的像贴在骷髅上的一张人皮,他妈妈心疼地直落泪,爸爸也沉默地搂着他不肯撒手。他不敢哭,咬着嘴唇梗着脖子,把刀片似的眼泪都吞到了肚子里,喉咙被割得生疼,却笑道:“哎呀你们结婚纪念日哭什么?还让我回来?不能是问我你们离婚了我跟谁吧?”
妈妈破涕而笑,白了他一眼,他爸爸毫不容情的擂了他后背一掌,笑骂道:“小混蛋,我俩就算是离了也谁都不要你!”
“哎呀别啊!”路苍烟拉着他爸的胳膊撒着娇,“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你们能舍得?”
他妈上下瞟了他一眼:“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有多久没照镜子了?还是外面的人都眼瞎?”
“我底子好,过两天就帅回来了!”
“底子再好也禁不起折腾。”路妈妈撂下一句话,转身回了厨房。
路苍烟问道:“阿姨呢?妈今天亲自下厨啊?老路啊,你有口福啊!”
老路没放声,起身往书房走去,路苍烟瞅着他爸的背影渐渐缩小,直到消失,才快步跟了上去。老路走到靠在窗前的大桌上,从中抽出了一幅字,上书“水到渠成”四字。写得中规中矩,很有些匠人之气,但还算苍劲,从业余者的角度来讲,算是合格了。老路是个摄影师,年轻时候在某制片厂里当导演,拿过重量级国际大奖,到现在江湖上还有他的传说,但不知为何忽然转了业,天南海北的搞起了动物摄影,他这个人聪明大胆又能干,没用多久就在国际上闯出了名堂,直到路苍烟中学后,才渐渐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国内。书法是近两年染上的爱好,颠簸了大半辈子,闲不下来,被路苍烟妈妈逼着找点事儿做,没想到渐渐练上了道。
路苍烟从他爸手里诚惶诚恐的接过这幅字,问道:“送我的啊?”老路搞艺术的,虽然表面上有些清高之气,但内里是虚怀若谷的,分得清高低,他知道自己的东西拿不出手,所以从不送人,都当是写着玩的,路苍烟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得到他爹的墨宝。
老路点点头,道:“你别嫌弃。”
路苍烟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开玩笑,自己老爹写得东西还能嫌弃?”
老路凝神观望着他,镜片后的那双眼像是清澈的河,不声不响地映着万物,道:“你爹妈也不嫌弃自己的孩子,没事回家来看看。”
路苍烟捡了个还算顺眼的椅子坐下了:“那不是你们忙嘛,我怕打扰你们。”
“你这才是开玩笑。”
“不是,我是想自己历练历练,成就一番惊天伟业。”
老路把眼镜摘下,平放到桌面上,爬到半腰的月亮涤荡起一竖光,点在镜片上,把镜片里的路苍烟照成小小的一团,老路叹了口气,道:“傻孩子,难为你了。”
路苍烟愣了一下,维持着抓着宣纸的姿势没动弹,好半天后,肩膀才簌簌抖动起来,眼泪也扑落落地抖了下来。老路转到他身侧,轻轻柔柔的抚上他的头顶,道:“你可能在拧巴,觉得你的成就都是亏了爸爸妈妈,要不是一早就认识小乔,你也得不到那些别人梦寐以求的角色。咱确实不能否认,家庭给了你诸多助力,让你从一开始就站在和别人不同的起跑在线,少吃了很多的苦。但是苍烟啊,一棵参天大树的长成可从来不是只靠营养丰富的土壤的,下限是父母的托底,能达到什么样的上限,那就全靠你自己和运气了。”
顿了一顿,老路继续道:“你不用摆脱温室花朵这样的标签,它是你的土壤,你摆脱不了的,你只能用你的成就,你的光芒去盖过它。所以觉得难过了,你不用非得自己硬扛着,没事跟我们分享分享,一起骂一骂那些制造谣言的人,不然你说我们白白的心疼着,也没个发泄口,我们也憋屈不是?”
路苍烟哽咽着说道:“你们这么好,这么善解人意,怎么我就······我就那么的混蛋,那么的软弱?都不像你们亲生的。”
“诶,这是什么话?”老路的手滑向他的后背,像哄婴儿睡觉般一下一下拍了起来,“人都是在慢慢摸索着成长的,你要是现在就定了形,那才是可怕,那不就成了油盐不进的老顽固?过而不改才是无药可救,放下屠刀都能立地成佛呢是不是,只要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儿,都还来得及。”
“那我要是做了呢?”
老路有一瞬间的愣神,额角的青筋隐约跳了起来:“杀人你是不能干得,唯一可能的就是,你把人家女孩搞怀孕了?”
“哎呀你想什么呢!”路苍烟挺直了背,一下把他爸的手弹了开。
老路放了心,又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抢了兄弟的女朋友?还是破坏了人家的家庭?”
“我的爸爸啊!你就不能想我一点好?”
“哼,爸爸虽然是爸爸,但也还是个男人,男人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路苍烟心一横,垂下头低声说道:“我更可恶,我冷暴力我喜欢的男孩儿,让孤立无援的他承担着网暴的痛苦,我还当众羞辱了他。”
静谧的室内,也不知道是谁咕咚咽下一口口水,路苍烟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摘下来踩在脚底下当球踢,老路半天没说话,屋里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场,鬼气森森的。半晌后,老路走到他对面坐下,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像是蜿蜒前行的蛇一样,让人头皮发麻,他擡起眼,老路那双穿了不知多久,路妈妈怎么都扔不掉的棉拖鞋映入眼帘,两道黑色的,像是通风管道一样的裤管架在上面,再往上,是搁在裤子上,饱经风霜的一双手,雪与雨在上面刻画出一条条裂痕,那裂痕蔓延到脸上,成了紧紧抿着的唇,路苍烟的目光停下了,没敢再往上走,但过了一小会儿,他还是毅然决然的昂起头,直视父亲的眼。
出人意料的,老路像是路标一样,正用温和的目光等待着他,见他终于抵达,开口说道:“你去下跪求人家原谅吧。”
“啊?”路苍烟差点从椅子上跌下。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小混蛋,随云舒都那么勇敢了,在娱乐圈这个豺狼环伺的地方,敢豁出前途喜欢你,你还辜负了人家的真心,你除了下跪别无他法,把命抵给人家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要。”
“爸爸?”路苍烟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cpu快要干烧了,“您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