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与玛格丽特的午后(一) (1/3)
与玛格丽特的午后(一)
路苍烟吃了小半个月的药 ,身体逐渐恢复,胃口大增,长了点肉,人也有精神了。随云舒多次要走,但都被路苍烟用装病装柔弱,死不要脸的方法劝了下来,有一次他逃回了家,呆了不到两个小时,路苍烟就大包小裹的找上了门儿,说什么父母又出国了,他孤家寡人,怕病死在家里臭了都没人发现,要么跟他回去,要么他就此住下,反正无论怎样,都要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随云舒非常无奈,拿一个身体仍旧有些孱弱,像淋湿小狗一样的“病号”没辙,只能半推半就的,上了他的贼船。
在这期间,《春暖花开》电影版上映,但无论前期花了多少宣传费,男女主请来多少知名演员帮忙宣传,粉丝花多少真金白银的包场,也依然挽救不了惨不忍睹的票房和一塌糊涂的口碑。粉丝再一次打起了口水仗,男女主粉丝指责是路苍烟的黑料拉低了票房,路苍烟粉丝则回击他们说一个没多少戏份的男三,扛票房的时候轮不到他,扑了反倒要怪罪到他身上,简直无耻至极,借着他的光上了大热综艺,出力却不讨好,是当代版的农夫与蛇。似乎根本没人注意被魔改的剧本,以及男女主仅粉丝可见的演技。
男女主自己也不消停,试图引导大众相信一部电影的惨败完全可以由一个演员承担,今天男主演手滑点赞“路人因路苍烟黑料不想走进电影院”的新闻,明天女主在直播中哭诉自己为电影的付出以及为路苍烟“说好话”,一黑一白两张脸,让这部电影的戏外比戏内更热闹,更有看头。
处于舆论中心的路苍烟倒是全不在乎,每天岁月静好的和随云舒厮守着,优哉悠哉地研究着剧本。自从那天随云舒试戏不顺后,路苍烟陪他又潜心钻研了一遍,随云舒由此写了篇堪称论文的人物小传发给了编剧,本以为会石沉大海,但没想到编剧竟然主动加了随云舒的联系方式,和他有事没事的揣摩起人物的心理。
其余时间,路苍烟继续着他“站哥”的伟大事业,钻研摄影和修图技术,老路把镜头收走没多久,就送了他一套Hawk T1.0,本来欢天喜地的他查了下价格,又灰溜溜给送了回去,老路敢送,他还不相信自己有那技术可以祸害呢,最后还是求助了他的第二个爹庄逍遥,才搞了一套价格还算合理的设备。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忧,乔姐手下其他艺人主演的电影入围了重量级的电影节,忙前忙后的没空搭理路苍烟,粉丝开始脑补,觉得公司薄待他要冷藏他。每天除了在外和别人打口水仗,对内还要写“檄文”,天天去他和公司的社交媒体下留言讨说法,要求给他澄清谣言,安排工作。
路苍烟有苦也说不清,说他生病了,粉丝会觉得是公司压榨他;说他想走自己的路,粉丝会觉得是公司放逐他;说他想退圈,粉丝会觉得是公司逼迫的他······他只能卸载全部的社交媒体,力求做到眼不见心不烦。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的一小撮粉丝似乎掌握了他的私人信息,跟他乘同一航班来到了随云舒演出的第二站,刚在酒店办完入住,他就发现了几张鬼鬼祟祟,煞是眼熟的面孔,无奈之下,只得和剧组全员换到了另一家酒店。
演出当天,经过导演和院方的协商,“站哥”路苍烟终于获得了和官方摄影师同样的权利,能在最佳拍摄位置给随云舒拍摄,喜得他直在温良面前嘚瑟,和随云舒饰演同一角色的B卡演员揶揄他:“哥啊,后天是我上台演出,我还能看见你的身影吗?”
路苍烟道:“那得看云舒,他在哪我就在哪。”
随云舒脸红地走开了,那人继续打趣:“您既然想转行,那也得给我们拍一拍是不是,怎么只能专捡着云舒练手呢。”
“谁说我要转行了!”路苍烟一本正经地澄清着,顺便拿起摄影机,给坐在化妆台前的随云舒拍了张照,“再说了,我也不是练手啊,我是抱着非常严肃认真的态度在给云舒拍照的,而且~”他挑了下眉毛,搔了下鼻头,像是街头浪荡子一样浮华油腻的说道,“我只给云舒拍,我是他的专属摄影师,这辈子就只给他拍。”
温良大声哕了一下,道:“恶不恶心,说大话谁不会。”
“行,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说大话。”
“哎呀行了行了,”随云舒打断二人,拎着路苍烟的脖领子把他扔到了门外,“你消停会,再这样我就去单独的化妆间了。”
路苍烟喜滋滋:“行啊,到时候谁也不能打扰我们。”
随云舒:“你想多了,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去,尤其是你。”
“那没事,拍不到台下的你就拍台上的你,反正我也只拍你一人嘛~”路苍烟“恬不知耻”地笑着,俩人越贴越近,他的气息喷到了随云舒脸上,迫使他昂起头,躲开这股热流。随云舒的眼睛衔住路苍烟的眼,笑从里面溢了出来,说道:“行了,赶紧去准备吧,等会见。”
“好咧~”路苍烟踮起脚尖,疾霆不暇掩目的在他发旋上落下一吻,而后一蹦三米高的跑开了。
路苍烟爱惨了台上的随云舒,虽然是同一出剧目,但他觉得每一场的随云舒都有着不同于前一场的闪光点,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欣赏一颗钻石,每一面都是完美的,面与面的相交能迸发出耀眼的火彩,让他爱不释手,让他甘愿沉沦。
本城的首演也是如此,他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没发现的小细节,这让他欣喜若狂,恨不能从身体里长出摄影机,巨细无遗的把随云舒的每一面都记录下来,供他细细品读。他决定回家后给随云舒摆个“痛屋”,专门“供奉”他。
他如醉如狂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某些粉丝却不这么想。他的一小部分激进粉丝收到“情报”,说他会出现在演出现场,因此从票贩子手里购得了高价票,在确认果真是他后,丝毫没有公德心的捣起了乱。他们不仅不合时宜的发出吼叫,还毫不顾忌的打电话、发信息,更有甚者拿激光笔照射台上的演员,企图干扰随云舒演出。工作人员多次制止无果,只能在中场休息时采取强制措施,被带离现场时,他们不仅没有悔过之心,还洋洋自得的对随云舒破口大骂,措辞之肮脏,言辞之激烈,让现场其余人都不堪忍受,和他们对骂了起来。
好好的首演乱成了一锅粥,导演出面安抚,但无济于事,在这紧急关头,路苍烟出现了,他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口罩,干干净净一张脸,出现在漩涡中心。
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让闹事粉丝破大防的话:“麻烦把他们看管起来,我已经报警了。找云舒的事儿,就是找我的事儿。”
粉丝嚎啕大哭:“我们千里迢迢来看你,你不关心我们,怎么口口声声都是随云舒!”
路苍烟环顾四周无数的手机,昂首挺胸道:“我早就说过,随云舒是我喜欢、我欣赏的搭档,是我喜欢且唯一喜欢的演员,是于我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来支持他有什么问题吗?碍着你们什么了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是你的爱,就是随时随地蹲在酒店?是找我朋友的麻烦?是在网上骂和我不相干的演员?是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你他妈要不要脸!”其中一位粉丝像疯了似的朝他吐了口唾沫,破口大骂,“老子花那么多钱支持你!你那破几把生日会我花了大价钱去!你的破电影我他妈包场支持!你的破杂志和代言我他妈成百上千的买!结果你转头说我找你麻烦?找你他妈的所谓的朋友的麻烦?你他妈看看你这位朋友的事业!你再看看你的事业!没有我,没有我们,你他妈算个几把!”
现场人数众多,但鸦雀无声,路苍烟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而后推开拦在他面前的保安的手臂,走到她们跟前,往她们的口袋里塞进一张面巾,爱怜又冷静地说道:“妹妹们,既然你们知道那些是破的、烂的、对于你们的生活毫无帮助的,为什么还要买还要支持呢?”
那名粉丝要开口辩白,路苍烟却先她一步抢白道:“我知道,现在是数据时代,什么都要做战报,看热度,冲销量,生怕落于人后,生怕我被同类型的演员抢了一头,没了资源,但你们想没想过,一个演员的底气是什么?是那些出现在年终报告上的数据,还是仅粉丝可见的作品,还是走在大街上,随便问一个老爷爷老奶奶,他们都能认出我知道我演的角色的成就感?”
“没有我们,没有数据,你他妈的靠什么演戏?你他妈靠什么拿代言?僧多肉少,哪个品牌方选人不看数据啊!你他妈清醒一点!”粉丝声嘶力竭的大喊道,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嗡嗡直响。
路苍烟继续心平气和的说:“商业价值才是演员的附加物,而不是用商业价值堆起一个演员。市场畸形不代表我也要自我改造成一个畸形的人。我承认,我之前走得路线确实是流量口碑两手抓,既要又要还要,我也没什么底气说想要转型,说了也许会落入立贞节牌坊的舆论中,会背上让粉丝花钱还教育粉丝的恶名,可我认识到这是不对的,我在思考,我想改变。”
“你的改变就是当跟你搞同性恋的男演员的站姐吗!你他妈要卖钩子找我卖啊!我能花钱啊!你睡我啊!你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买什么!他能给你花钱吗!啊他能给你花钱吗?”她的头发在挣扎中散开了,披到额前,乱糟糟的黄发下,埋着一双充了血的圆睁的眼,像斗兽场上发了疯的牛,让人心惊的同时,也生出一股哀悯。
现场一片哗然,另外几个粉丝似乎也震惊于她这番污言秽语,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路苍烟的脸冷了下来,两道斜飞入鬓的黑眉如一把锋利的剑,凛冽的寒光映到下面两团黑云密布的眼中,乍放出道道闪电,他的双手紧紧扒在裤缝上,深深吸了几口气,稍微冷静后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那位粉丝却依然声嘶力竭的喊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放着我们粉丝给你铺好的路不走,非要和随云舒厮混,怎么,你也想变成所谓曲高和寡的艺术家吗?你他妈痴人说梦呢!你有那个实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