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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勇敢的心(四)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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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呦孩子,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可能会一瞬间变成大富翁呢~”

“可别,”随云舒摇头拒绝,“如果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去前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我放弃财产。”

“哎呀你急什么,”石韫玉捏着他的肩膀将他按下,“安心等着安徐生死,我们当好我们的看客就行了。”

死······随云舒一怔,最近还真是死亡常伴,从李奶奶到妈妈,再到全世界都盼着死的安徐生,不论爱恨对错,最后都要说一声再见。有人的离开平平淡淡,有人的离开轰轰烈烈,有人的离开大快人心,生命本就荒寒,种什么花结什么果,全在一念之间,也不知道恶贯满盈的安徐生走到生命的尽头,会不会追悔莫及。

“想什么呢?”石韫玉拍了下他的脑门,“你不会跟你妈似的又圣母心发作,觉得安徐生现在这样也挺可怜的吧?”

“那倒没有,我就是在想,安徐生会不会后悔。”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心存善念的人坚信恶人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心有歹念的人则至死都在蝇营狗茍,如老路所言,人总是会把自己的情绪想法投射到他人身上,所以才会有词不达意,更何况面对死亡,人的种种念头,更是千差万别。

但出乎随云舒的意料,石韫玉没做过多的思考便答道:“他会后悔,但是他的后悔也仅仅局限在他布局不够精细这类问题上,自私自大的人不会突然幡然醒悟,包裹善念的外壳太厚了,死亡这把利刃也钻不透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云舒,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

“我像我妈妈一样圣母?”

“不是。”石韫玉又点起一支烟,这一次,坤哥没惯着他,直接抢走掐灭了,他顺手把一包烟揣进了坤哥兜里,说道:“善良和充分认识这个世界后选择善良是两码事,你和路苍烟都太年轻了,你们还在热血沸腾,盲目的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我希望你们在见识了世界的黑暗后,还能保持善良。”

“像你们一样?”随云舒在他和坤哥之间划了一下。

坤哥背对着他们,却仿佛背后长了眼,抢白道:“不,别像我们,没意思。”他从口袋里摸出石韫玉的那包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又把它收了起来,“像平姐讲得那样,你们该去享受生活。”

“所以坤哥你是觉得累了吗?还是······后悔了?”路苍烟趴在桌子上,头卡在肘弯里,轻声问道。

“后悔?”坤哥轻轻一颤,梦呓般重复了一遍,他提起一口气,仰头望向天花板,“人都会有对选择的路后悔的瞬间吧,但是后悔没什么用,所以我后悔过,但从来没怨过。”

石韫玉耸了耸肩,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他擡起双腿,搭在了另一张椅子上:“后悔是最没用的想法,后悔了,我们和平姐就能收手吗?后悔了,我们就能重新拥抱生活了吗?既然什么都不会改变,不如继续往前走,头破血流的往前走,也好过在原地自怨自艾。”

“可是,”路苍烟有些心疼他们,“打倒了一个安徐生,还有千千万万个安徐生,再说,安徐生死了,那些受害者的正义也不得到伸张,这不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坤哥掉转过身来,灯光直愣愣刺进他眼底,仿佛种下了一颗碎钻:“不一样。虽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人吃人只会周而复始,新人利用我们和安徐生打倒老人,等他们老了,还会有新一批的人打倒他们,可我们好得闹出了一个响不是吗?有光就有影儿,有白就有黑,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无论怎样,不要做麻木沉默的人,也许我们闹出的这微弱的一点声息,就会成为拯救下一个人的契机。世事大多不会得偿所愿,难道就不做了吗?”

路苍烟:“这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吗?”

“不,”坤哥摇晃着脑袋,却坚定的说道,“是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石韫玉望向他,二人相视一笑。两人的笑容如出一辙,是草借风姿舞成的波浪,它不如海的激荡,没有河的滔滔,却是温和柔顺,含蓄而有力的。

在酒店又无所事事地呆了三天后,安徐生终于死了。

一切都如石韫玉所推测的那般,他的死讯刚刚公布,一份包含了名单和海量图片视频的文档开始在网上流传,不久就引爆了全球网络。名单中包含了各国要员和各界明星,照片和视频更是触目惊心,男女老少,各色物种,包罗万象,不一而足,每一个看过的人都会感慨一句:自己的想象力真是匮乏。

路苍烟一面忍着恶心一面翻看着那些脏东西,因为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国内德高望重和前几年异军突起的明星,在迷乱的灯光下,他们的面孔变得狰狞扭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国界消弭于声色犬马和纸醉金迷中,人脱掉了外衣,也脱掉了良知。在这些触目惊心的照片里,禽兽和人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仅仅一杯酒,就颠倒了是非黑白。他不懂,究竟是这些人本来就是禽兽,还是慢慢变成了禽兽?

石韫玉和坤哥的手机被打爆了,国内的媒体都想采访随云舒,拿到第一手数据。石韫玉冷着脸直接关了机,坤哥亲自写了篇措辞严谨的公关文,在公关部同事的配合下,用公司的官方账号发了出来,随云舒第一时间转发了此篇文章,权当回应。文章言简意赅,只叙述了林云平的生平,随云舒此行的目的,同时撇清了与安徐生的关系,其余没做多余的回应。这种各方混战的时候,说多错多。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使几人无暇恋于此。

当天晚上,在众人忐忑了一天准备休息时,门铃响了。

恰在门边的路青山犹犹豫豫地打开了门,一位满面春风,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冲他微微一笑,不等别人请他,就径直走到了随云舒身边,请他一个人去“喝茶”。

早有准备的众人只问了那人几个安全方面的问题,得到他的再三保证后,便让随云舒带着处理林云平遗产的律师一并走了。路苍烟拉着他依依不舍,但也不得不放他去,他知道此时此刻,专业人士总比他这种两眼抓瞎的恋人靠谱。更何况随云舒是个成年人,他相信他。

夜撑起了一顶密不透风的黑帐篷,云如冷铁般划过,却是杯水车薪,毫无作用,黑依旧顽固的附着着。路苍烟心如鼓鸣,越跳越快,时间却仿佛负重前行的老者般,越走越慢,他躁动不安的来回踱着步,以为一夜已经过去,一擡眼,却才过了五分钟。

似乎有人在楼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他踉跄着走到窗边,腾空的火舌瞬间舔伤了他的眼。那火仿佛地狱翻涌上来的业火般,蒸得他浑身燥热,胸腔憋着一股气,烦得他几乎想和他们同归于尽。朦朦胧胧间,一道道人与火交织的鬼影划过他的眼,他们仿佛从火中出生,为害一番后,又齐刷刷葬身于火海。在群魔乱舞中,有一个人寂寂站在一旁,路苍烟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格格不入,又感觉如此熟悉。突然间,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火嘭地一下爆开了,火花如烟花般溅落,烧得那群魑魅魍魉扭曲打滚,哀嚎遍地,那个人也被火吞噬了,但他却转过身,默默端详了会儿路苍烟,随后平静地走入了黑暗中。

路苍烟拔步去追,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是一个被钉在地里的稻草人,风风雨雨,春夏秋冬,孤苦伶仃。

他哽咽了,他好像弄丢了什么东西。

一只鸟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它的坚硬的嘴一下一下戳着他,一张一合间,竟然从中吐出了柔软的声音:“路苍烟。”

“路苍烟——”

路苍烟有些惊讶,但不为所动,那鸟锲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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