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人，失魂 （3/3）

云笙这次不关门了，但躺在床上谁都不理，药来了打翻，人来了吼走，整日整日地窝在被子里生气。

宫里谁也没见他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小簌泣诉道：“殿下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从未向我们发过脾气，自从他醒来后性格就不大一样了。都是被这病害的！”

她想起云笙小的时候怕自己辛苦便悄悄和自己一块干活，偶尔还会偷偷塞给她一些糕点，总是对她笑盈盈的，又想起他现在愈渐消沉，对谁也爱答不理的模样，不禁哭得更大声了。

苏合斥责道：“你在外头哭有什么用，不如到里面冲着他哭，这样他也许还会心软一点。”

牧逸劝慰道：“小簌姐你别着急，还有我们陪你一起想办法呢。也许他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他冷静一会儿说不定就想和我们说话了呢。”

苏合着急地在殿外踱步，最后决定道：“小簌，你去找些梦叠香给云笙点上，等他睡着了我们直接灌。”

牧逸反对道：“不行！他那样要强，你们这样对他，他会更不舒服的。”

苏合冷冷道：“感情不是你的身子，所以你一点也不着急。那你说，该怎么吧。”

牧逸沉思了一会儿道：“让我端着药去劝他吧。”

苏合不屑道：“我早就劝过了，我说都没用，更何况你。”

他心里念着若云笙迟迟不肯松口，那自己就采取强硬手段去灌，迷叠香不行他就自己上。他想起了话本里口对口输药的场景，不禁气血上涌，他一点不介意，就怕云笙嫌弃，但人命关头谁管这个！说不定他豁出去这一次，他和云笙之间的关系就能大进一步呢！

另一边牧逸已经从小簌那接过药进入寝殿，苏合不像其他人那样祈祷着牧逸这次能成功，反倒希望他狠狠地失败一场后让自己上。

牧逸刚入内寝，一个枕头就朝他飞来，他灵敏避开。

“滚！别来烦我！”

牧逸对这语气熟悉极了，像极了长笙刚来牧家的那一会儿，那时因为一些误会又加上云爷爷的病，他也总是这样闷声不吭地将自己关在屋里。

但只要牧逸在门口，叫唤上一会儿，他总会服软松开门。

无论何时何地，云笙发脾气的方式都与长笙一模一样，他不习惯将心里事说起，总喜欢用闭锁的方式去孑然一人地消耗悲伤与痛苦。可牧逸是最不见得他一个人难过的，所以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要做打开这扇“门”的人。

牧逸将药放在一旁的桌上，温声道：“至少喝几口吧，然后再睡个觉，这样至少会舒服些。”

云笙吼道：“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开！”

牧逸平静道：“我可以走，但你得喝药，喝药对身体好。”

“喝药真能好吗？它能让我恢复到从前吗？它能让我提枪上阵吗？若喝药真能好，那为何小簌他们看见我时还会难过成那样？这句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信吗！”云笙大声道。

牧逸坦诚道：“他们没有告诉我这药的功效如何，但我想它应该确实没法让殿下立刻好起来，但至少不会令殿下的情况更糟。”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用温柔的话去撒下看似安慰实则连自己都瞒不下去的谎，这让云笙稍微好接受一点。

他搭着被子露出一点头，冷漠地注视着牧逸，“难道还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吗？我迄今为止生命所有的意义就是为了向他证明我的价值，知道我自己是谁。可现在呢？我马上就要变成一柄破枪被扔到仓库里了！至于我是谁，这个答案也早就没有意义了。”

牧逸低头看着棕色的药汁，深色的潭水中倒映出他的难过，“总会找的新的意义的，这世上生死之外皆为小事。”

“说得倒轻巧！你又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你又没有失去过对你十分重要的东西！”云笙冷声道。

“我确实没办法亲身经历你所遭遇的痛苦，但殿下你错了，我也失去过对我十分重要的事物。”牧逸擡起头看向他，“他不是一个东西，而是活生生的人。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挖出来，赌上自己的命去换他回来。可这没用，可偏偏我还必须活着。在他死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活在懊悔、自责以及无比的煎熬中，但无论我怎样痛苦，我都无法再看他一眼，因为死去的是他，不是我。”

云笙微愣，探出来默默地看着他。

牧逸走近他，半跪下身子，牵起他的手，将额头贴近。

“殿下，死亡才是一无所有，所以无论如何，都请你好好活下去，别再让自己一无所有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云笙的手背滑下，他的手背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