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欲知底里 (2/2)
言道已经去陪楚阁练功了,在后院玩儿得正起劲,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坎离的事情。
楚阔穿好衣服,想了想,踱去了盛长青的屋子。
“我来借笔和纸,写封信。”“哦,你没有笔吗?好啊。”盛长青擡起头——顶着两颗乌枣一般饱满的黑眼圈,呆呆地看着楚阔。
楚阔无奈地在心中叹气,昨天发生的事情好像是有点儿超出盛长青所能承担的范围。
“多谢。”实际楚阔肯定是有纸和笔的,“昨天的头在哪里。”
“啊……我扔到角落里了……我,我看你没来拿,就……”盛长青不仅变结巴了,声音还越来越小。
“我知道了,”楚阔一面写,一面别别扭扭地说:“让你受惊了。”
“没有,我还好的,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就是那个头的眼睛不闭上,好像在跟我哭诉,为什么不救他……可我也救不了他啊……”盛长青竟然还有些委屈。
楚阔听见了这人当郎中当魔怔了的话,竟然笑了笑。
盛长青捕捉到楚阔的笑意之后,也傻傻地笑了。他觉得和楚阔待在一起,怎么样都有些尴尬,浑身不太舒服,但是刚刚这一笑之后,自己感觉好多了。
楚阔一边在那里正经地写,一边问到:“我想问一下,言道的毒……你看着怎么样?”
一向冰冷的楚阔今天不仅漏了笑,语气里还多了小心翼翼的意味。
盛长青也觉得轻松了些,没过分在意楚阔语气里的胆怯:“他真是个狠人,这个毒生生地被他压在体内,快要合为一体了,但是……”盛长青摇了摇头,“没用的,可能还是有一天会要了他的命。”
楚阔的笔尖顿了顿,一小滴墨在纸上晕开了。
“我把楚阁的药切开了,里面的药大约也能知道三五种,只是有种气味分外特殊,我不曾闻得。这种药日日帮楚阁扛着,我猜就是药进了身体,中和了大寒大热之气,运化成温。但是言道都是自己做这些事情,自己与自己对抗,长此以往,特别耗费内力和元气。”盛长青叹了口气,“我开始以为言道拉着我纯粹为了楚阁,现在我希望,他当时也为自己考虑了。说白了,他也懂得自己现在每一天都是更快地趋向死亡,还是这么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阔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盛长青见楚阔愣了,自觉自己说的太多了,于是找补了一句:“不过还有救,我还没撂挑子呢。而且,我发现焦急、恐惧、担忧等费心力的事情会催毒发,若是人能平和些,这毒也能温和些。”
楚阔点点头,写完了信就离开了盛长青的房间。他去了后院,看见楚阁和言道还在那里挥剑。二人澄澈得比七月骄阳流灿更加耀眼,又比八月天高霜远更舒畅,剑与衣袖倏然划过的样子,像极了一支战舞。
言道一看见楚阔就笑着收了剑,没叫楚阁停下来。“楚大侠看我们练剑啊?放心,我不抢楚阁,看你睡得踏实,就勉强出来陪练了。”
楚阔看见自己的脸映在剑身上,一如倚着门框看他练功的言道映在他剑身上的身影。楚阔突然感到一阵巨大且陌生的情绪,那是心酸;汹涌的心酸。楚阔摆了摆手,说了句“不打扰了”,就慌忙回了屋子。言道没有叫他。客栈里的人,很多是皇上派来的,言道知道,所以一定格外谨慎。
楚阔将信按照上边的指示,交到了地方,信里面说明了情况。
不到第三日,潍州哀恸:州首李瑞深得民心却暴毙而亡。皇帝亦痛心不已,号令长盛宫内三天不得有肉食,不可有歌舞,为李瑞哀悼。百官亦有痛心,皇帝特许三日之内可戴白冠上朝。
李瑞早就留下请愿书,言副州首方正平有古之遗风,堪当重任,皇帝哀痛而准,于是方正平在匆匆准备后上任了。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也如此蹊跷,只有言道知道,这只是开始,而且,远远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