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暂别 (2/2)
走到村子的时候,天快黑了。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一片橙红色,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在天空中画出一道道细细的白线。几个孩子在泥地里玩耍,看到她从林子里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跑开了。
陆昭找到村长,借了电话。她呼出经纪人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昭!你还活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到村长在屋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嗯。”陆昭说,“出来了。后天到仰光。”
“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那个破卫星电话永远不在服务区!我以为你死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不是鸟不拉屎的地方。”陆昭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你没事就好。”经纪人的语气软了下来,“机票我帮你订,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仰光。”
“你一个人?”
“嗯。”
又沉默了两秒。
“你这次的专题,主编看了样片,说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好的作品。”经纪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陆昭,你在那边到底拍了什么?”
陆昭看着远处的雨林。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林子变成了一幅流动的、正在燃烧的画。她想说“我拍了一个人”,但她没有说。
“拍了很多。”她说。
挂了电话,陆昭把电话还给村长,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的雨林。天已经完全黑了,雨林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月光照在那根绳子上,把它照成了一种温暖的、像晚霞一样的颜色。她用右手的手指轻轻摸着那根绳子,感受着沈渊留下的体温,已经不在了,但感觉像是在的。
她不知道沈渊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灶台边煮粥,也许在溪边洗菜,也许坐在门槛上发呆。阿陆应该趴在屋顶上,尾巴垂下来,在月光下慢慢地甩着。沈渊喝粥的时候会先把碗转三圈,找到那个缺口的位置,把缺口转到对面,然后再喝。
陆昭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她才离开不到一天,就已经开始想这些了。
她想给沈渊打一个电话。但她知道打不通。雨林没有信号,沈渊没有手机。沈渊唯一的通信方式是一部陆昭留在木屋的旧手机,但那部手机在那间木屋里,木屋没有信号。沈渊要打电话,需要爬到山顶。但是沈渊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那里有一台手机。
她没有任何方式联系沈渊。
她们之间隔着一整片雨林,隔着一整夜的黑暗,隔着一个月的倒计时。
陆昭站起来,走到村长给她安排的房间里。床是竹板搭的,枕头很硬,毯子有股霉味。她躺下来,把手腕上的红绳贴在胸口上。
她闭上眼睛。
一个月。
她会在一个月内做完所有的事。她会把专题做成她这辈子最好的一组,然后她会回来。回到那片雨林,回到那间木屋,回到那只追蝴蝶的云豹和那个不说“再见”的人身边。
她对着黑暗中的雨林,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雨林的方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溪水在她梦里流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