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东边 (2/3)
“设陷阱的可以是任何人。护林员,猎人,多管闲事的当地人。这片林子很大,不是只有一间木屋。”她说着,但语气里没有多少确信。
沈渊继续往前走。陆昭跟在后面,前面就是偷猎者的营地了。溪水在右边流,水声盖住了她们的脚步声。沈渊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蹲下,陆昭蹲在她旁边。石头前面是一片矮灌木,灌木后面是空地。
空地上有几顶帐篷,绿色的,和雨林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一个用石头垒的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黑锅,锅底有烟熏的痕迹,昨晚用过。地上散落着空罐头、塑料瓶、烟头,垃圾堆了不少。一棵树下面挂着一张刚剥下来的兽皮,还在滴血,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苍蝇已经聚上去了。旁边是另一张,更小,毛色灰白,陆昭认不出是什么动物。
没有人。灶台是冷的,帐篷门帘掀开着,能看到里面的睡袋和防潮垫。角落里靠着一把步枪,黑色的枪身在阴暗的帐篷里反着一点光。
沈渊蹲在石头后面看了很久。陆昭蹲在她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阿陆在身后轻微的呼吸声。她知道如果被发现了会怎样,三个人,有枪,有猎狗。她和沈渊只有一把砍刀和两把弹弓。但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沈渊没有说“走”,她就蹲着。
沈渊终于开口了。“三个人。两个出去了,一个留守。”她指了指那顶最大的帐篷。“枪在那个帐篷里。他们晚上睡觉的地方。白天也放在那里,不随身带。”
陆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帐篷门帘被风吹得动了一下,露出里面更多的杂物。一个背包,一双靴子,一卷胶带。
“他们不怕被人偷。”
“这片林子没有别人。”沈渊说。
陆昭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陆昭问。
沈渊看了看天色。“快了。太阳到头顶之前会回来。太晒了,狗受不了。”
她们在石头后面又蹲了一会儿。沈渊的目光从帐篷移到灶台,从灶台移到那些兽皮,从兽皮移到地上那些垃圾。她的目光在垃圾上停了一下,空罐头、塑料瓶、烟头。然后她站起来,弯着腰往回走,比来时快。陆昭跟在后面,一路沉默地走回了木屋。
晚上,沈渊没有生火。
她坐在门槛上,月光照在她身上。弹弓放在膝盖上,她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了,皮筋没有裂纹,木头没有裂痕,石子在口袋里装得满满的。但她还是把它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木叉上被磨得光滑的那一块。
陆昭从屋里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她旁边。沈渊看了一眼,没有端起来。“凉了。”陆昭说,“不用吹。”
沈渊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咸了还是淡了,放在脚边。阿陆凑过来闻了闻,她看了它一眼,它就缩回去了。
陆昭在她旁边坐下,肩膀靠着肩膀。月光照在空地上很亮,把那棵被弹弓打过的白菜照得发白。东边没有狗叫了,只有虫鸣和溪水声。陆昭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渊见了那三个人,趴在那片灌木丛后面,看着他们在空地上走来走去。她没有说怕,但她的手比平时更凉。
沈渊忽然开口了。“他们那条狗。”
“嗯。”
“比一般的猎狗大。”
陆昭没有说话。
“鼻子很灵。”沈渊说。“我趴在那里没动。风吹过来,把我的气味带过去了。那狗站起来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三次。它知道我在那里。”
陆昭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那个留守的人听到了狗叫,出来看了一眼。”沈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他往我这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回去了。”
“他没过来?”陆昭说。
“没过来。”
“为什么。”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东边的方向。不是看,是朝着那个方向坐着,目光落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知道。”
她们就这样坐着。粥凉透了,沈渊没有喝完,也没有倒掉,就放在脚边。阿陆趴在地上,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沈渊的鞋子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陆昭伸出手握住了沈渊的手。就只是放着,像把一件东西放在它该在的地方。沈渊没有抽回去,也没有回握。
“明天还去东边吗。”陆昭问。
“去。”
“我跟你一起。”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