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身世 (2/3)
“她生病了。”陆昭说。
沈渊点了一下头。“有一天我从学校回来,她还是坐在那里,我叫她,她没看我。我走过去碰她,身上是凉的。窗户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我的名字、生日和四个字。好好活着。”
陆昭听着。沈渊的语气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那你一个人怎么过的。”陆昭说。
“我妈那边的远亲,没人愿意收,我爸那边一个亲戚他们家要了。住了两年,不太平。”
“什么叫不太平。”
沈渊沉默了片刻。
“他家有个儿子,喝了酒就打人。不喝酒也打。有一次他拿刀砍桌子,说要把我手指剁了。被他妈拦住了。第二天我走了。翻墙走的,拿了抽屉里的钱,坐大巴,坐船,走路,找了一个月。”
“找到什么了。”
“找到这片雨林。找到我爸刻的记号。找到他的营地,他的笔记。没有找到他。”
“后来呢。”陆昭问。
“后来有一个人。他在这片林子里住了很久,比我还久。他教我认草药、设陷阱、在这片林子里活下来。他说的最多的话是,你不要学我。我问学什么,他没回答我。有一天早上他出门,说去东边看看。走之前在那棵树上刻了一个记号。他没有回来。我出去找,在东边找到了,身上全是血,已经不行了。
沈渊的声音到这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说不下去了。
沈渊讲完那些之后没有再说话。她靠着洞壁,手指还在阿陆的耳后慢慢摸着。阿陆已经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尾巴在地上偶尔甩一下,洞里很暗,只有月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个银白色的光点。陆昭也靠着洞壁,两个人中间隔着阿陆,谁都没有说话。洞外有虫鸣,有风吹过藤蔓的声音,偶尔有鸟扑棱一下翅膀,然后又是寂静。
过了很久,沈渊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阿陆说,但陆昭知道她在跟自己说。“我有时候会梦到他。梦里他还活着,蹲在灶台边煮粥,头也不回地说,粥好了,自己盛。我走过去盛粥,他就消失了。”沈渊的手指在阿陆的毛里停了一下。“每次都是这样。他从来不回头看。”
陆昭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说话。沈渊不是在跟她说话,沈渊是在跟自己说话。这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被回答,是为了被听见。而她听见了。
陆昭住了沈渊的手。沈渊的手是凉的,但没有抽回去。
“沈渊。”陆昭说。
“嗯。”
“你不是深渊。你只是一个人待太久了。”
沈渊沉默了片刻。“一个人待久了,就会变成深渊。”
“不会。”陆昭说。“深渊是往下掉的。你没有往下掉。你在往上走。你救阿陆,救穿山甲,救龟,你守这片林子。往上走的人不会是深渊。”
沈渊没有回答。
“沈渊。”
“嗯。”
“那本关于海的书,你看完了吗。”
“没有。”
“可惜被烧了。”
“嗯。”
“我们去看真的好不好。”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阿陆翻了个身,把脑袋从沈渊腿上挪到了陆昭腿上。陆昭没有动,怕吵醒它。沈渊的手从陆昭手里抽出来,把阿陆从陆昭腿上轻轻拨回自己腿上。阿陆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闭上了眼睛。
“想。”沈渊说。
陆昭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那等偷猎者走了,一切事情都做完了,我们就去。”
沈渊没有回答。陆昭知道她为什么不回答。偷猎者不会走,至少不会很快走。她说“想去看海”的时候,那应该是一个很远很远的梦。现在她把那个梦说出来了,说出来就是承认自己还有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