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去牵我的马来 (3/4)
照片里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马,肌肉线条流畅得像一匹绸缎,鬃毛又长又亮,在阳光下泛着蓝黑色的光泽,它的头高高昂起,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两颗黑曜石嵌在精致的马脸上,四条腿修长而有力,马蹄轻盈地踏在草地上,姿态优雅得像一位贵族。
“纯种阿拉伯马,血统可追溯至十八世纪的达荷美王朝,”秘书说,“目前寄养在东郊的马术俱乐部,您随时可以去看它。”
舒颂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微有些乱。
她喜欢马。
很小的时候,她学过马术,那时候家里还有余裕,每周六的早晨,母亲会开车送她去郊区的马场,穿小靴子、戴小头盔,骑一匹温顺的矮脚马,在马场的沙地里一圈一圈地小跑。
教练说她有天分,身体协调性好,和马有天然的亲近感,她那时候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
后来家里出事,家道中落,她的人生像一辆失控的车,冲下了完全不同的轨道,她不再穿小靴子,不再戴小头盔,不再去马场,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爱好,和她童年所有美好的记忆一起,被封存在了一个再也打不开的盒子里。
像她这样的人,飘零的、无根的、需要依附别人才能活下去的人,不配有什么爱好,那些烧钱的、奢侈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和她没有关系。
可是宋仪……
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呢。
她不知道这一刻该说什么,喉咙像被湿棉絮给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东郊的马术俱乐部藏在城市边缘的一片丘陵之中。
车驶出主路,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梧桐的柏油小道,约莫开了十分钟,视野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绿地像地毯一样铺展开去,远处是连绵的低缓山坡,坡顶有几棵孤零零的大树,树冠如盖。
空气里满是青草、森林和某种类似于自由的气息。
舒颂摇下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马场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室内场、室外场、调教圈、马厩,一应俱全。建筑是欧式的,红砖白墙,尖顶,和马厩的拱形窗户相呼应
她下车的时候,一个穿着马裤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自称是俱乐部的经理,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宋总已经交代过了,舒小姐,我带您去看您的马。”
马厩里很安静,空气中有干草和马的体味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过道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马房,每隔几间就有一个水槽和草料架,舒颂跟着经理走到最里面的那间马房前,经理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那匹马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
它有一双温顺的、灵动的、仿佛能读懂人心的眼睛,它看到她走进来,没有惊慌,没有后退,而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她,然后轻轻地打了个响鼻,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把脑袋凑到她面前。
舒颂伸出手,掌心粘贴它宽大的额头。
毛皮光滑得像缎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她忍不住轻轻揉了一下。马儿舒服地眯了眯眼,鼻息喷在她的手臂上,温热而湿润。
舒颂问。
“它有名字吗?”
经理答。
“宋总说,等您来取。”
舒颂的指尖在马儿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眉眼弯起,露出一个轻快的笑。
舒颂换上了马场准备的骑马服。
白色的马裤,黑色的长靴,修身的深蓝色骑士服,头发盘起来塞进头盔里,她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愣了好几秒。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骑马服了。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穿。
推开更衣室的门,她牵着自己的马,走进了室外草场。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气味,拂过她的脸,吹起她鬓角碎落的发丝,她翻身上马的动作算不上漂亮,甚至有些生疏,毕竟太久没骑了。但当她坐稳在鞍上,手握住缰绳的那一刻,身体里沉睡了很多年的记忆忽然苏醒过来。
她知道该怎么坐,怎么握,怎么用膝盖和大腿的力量和马儿沟通。
她夹了一下马腹,马儿迈开步子,小步快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