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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期末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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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

六月是带着蝉鸣来的。先是操场边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只两只试探似的叫,怯生生的,像刚学会发声。没过几天,整座校园就都被它们占领了——教学楼、宿舍楼、实验楼,到处是嗡嗡的回响,吵得人耳朵发烫。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吱呀吱呀的,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连课本的纸页都被吹得卷了边。

江墨宁发现自己的校服越来越不经穿了。早晨套上去的时候还是干的,到了中午后背就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黏在皮肤上,闷得慌。她把袖子卷到肩膀,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被班主任瞪了一眼,又默默系上了一颗。

倒计时还在继续。黑板右上角的数字已经从“32”变成了“17”,红色的粉笔字一天比一天刺眼,像是有人拿血写的。前排的周周每天早上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划掉一格,划得又狠又用力,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你紧张吗?”江墨宁问林疏萤。

林疏萤正在整理语文笔记,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头都没擡。“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紧张也没用。”

江墨宁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她把数学卷子翻出来,从第一题开始做。以前做卷子,她会挑题——压轴题看一眼,觉得麻烦就空着。反正控分,89分跟90分没区别。现在她不挑了,从头做到尾,每一道都写,每一步都推。卷子发下来,红笔批的“100”写在右上角,大大的,圆圆的,像一只眼睛在盯着她看。

老周推了推眼镜,在讲台上说:“江墨宁最近进步很大。”

全班都看了过来。江墨宁低下头,假装在看错题本。林疏萤在旁边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但她听见了。她从桌下伸过手,碰了碰林疏萤的手背,碰了一下就缩回来,像蜻蜓点水。

林疏萤的耳尖红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期末复习的日子很枯燥。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早读、上课、做题、讲题、晚自习、睡觉。日子像被人按了循环键,一天又一天地重复,分不清今天是星期几。但江墨宁发现,枯燥也有枯燥的好。

比如,她知道林疏萤每天早晨会喝一杯温水,然后才吃早饭。比如,林疏萤做数学题的时候会咬笔帽,咬得很轻,几乎看不出,但笔帽上有一排细细的牙印。比如,林疏萤背古文的时候会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像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比如,林疏萤累的时候会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小截后颈,白白的,细细的,有几根碎发贴在皮肤上。

比如,她知道了很多。

她把这些“比如”都收进心里,像收一枚一枚的硬币,沉甸甸的,放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六月的第二个周末,老房子。

江叙白说天太热了,不做饭了,吃凉面。他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了面条、黄瓜、豆芽、芝麻酱,还有一瓶醋,玻璃瓶的,标签都皱了,是老陈醋,味道很冲。包子铺阿姨来得比谁都早,手里提着一桶自己腌的酸豆角——咸的,脆的,咬一口嘎吱响。林未雪也来了,穿着一件亚麻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很多,手里捧着一个保鲜盒,装着她新学的凉拌木耳,木耳切得大小不一,但味道刚好。

几个人挤在客厅里,每人一碗凉面。面条是江叙白煮的,过了凉水,一根是一根,清清爽爽的。黄瓜丝是陆骁野切的,切得又细又匀,被阿姨夸了一句“刀工见长”,他的耳尖红了一下,埋着头吃面。芝麻酱是林未雪调的,稀稠刚好,咸淡刚好,陆鸣吃了两碗,撑得直打嗝,把大家都逗笑了。

江墨宁夹了一筷子酸豆角,嚼了两下,眼睛亮了。“阿姨,这个好吃。”

“好吃下周再腌。”

“下周还能吃?”

“能吃。夏天胃口不好,吃点酸的,开胃。”

江墨宁又夹了一筷子,拌在面里,酸味和芝麻酱的香味混在一起,很开胃。她吃了大半碗,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吃。

林疏萤坐在她旁边,吃得慢,一根一根地挑。她挑面条的样子很专注,像在做一道很精细的题,每一根都要挑到刚好能一口吃完的长度才放进嘴里。江墨宁看着她挑面条,看了很久,觉得连挑面条都挑得好看。她把碗里最后一块黄瓜夹给林疏萤。“多吃点。”

林疏萤看了看碗里的黄瓜,又看了看她。“你不吃了?”

“你吃。”

林疏萤没客气,夹起来吃了。黄瓜在嘴里嚼得嘎吱响。

“江墨宁。”她忽然说。

“嗯。”

“下周考完试,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江墨宁想了想。暑假,她还没想过。“不知道。”

林疏萤低下头,继续挑面条。“我也没有。”

她们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想同一件事——暑假,两个月,六十天。不在学校,不在教室,不坐同桌。会看不见。每天都会看不见。连下课的时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拐角处遇见、食堂里端着餐盘擦肩而过——这些都看不见。

“暑假也可以来老房子。”江叙白端着面碗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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