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贵人引 (1/5)
贵人引
君逢北在亭中又坐了三日。
雪落雪停,云聚云散,远处的山脊白了又灰,灰了又白。炉火熄了又燃,燃了又熄,茶壶里的水烧干了便添雪,添了雪再烧。
第四日清晨,他收拾了亭中的茶具,灭了炉火,将几案上那两只青瓷茶盏洗净了,并排摆在几面中央。
他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他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翊国皇都——云中城。
城楼上的旌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君逢北牵着马从南门入城时,正值午后,街市上人来人往,热气蒸腾。
护安寺建在城外青屏山半腰,殿宇依山势层层叠叠而上,飞檐翘角隐在苍苍松柏之间。从山门望出去,整座云中城尽收眼底。
江浊裹着一件石青色的裘衣,踏着湿漉漉的石阶往山上走。
“公子,您慢些。”身后的春媚紧赶两步,喘着气把手里捧着的汤婆子往他怀里塞,抱怨道:“春媚都跟不上您了。”
江浊接过汤婆子,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腕骨上系着一根红绳。
“我让你别来你偏要来,现在吃苦头了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春媚嘀咕道:“这天儿谁还出门啊,也就您……”
江浊没接话,擡头看了一眼山门。
护安寺的山门是青石砌的,门额上刻着三个字,年头久了漆色斑驳,但笔力犹在,据说是一百多年前一位云游僧人所书。
进了山门,绕过天王殿,沿着一条碎石小径往里走,便是护安寺的后院。
后院不大,靠山崖的一面种了十几株梅树,品种各异,红白相间。此刻尚未到盛花期,只有几株早梅耐不住性子,在枝头绽了三两朵,薄薄的。
梅树下有一座石亭,亭中置了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子各踞一角。旁边搁着一只紫砂壶,茶烟袅袅地散着,在冷空气里格外显眼。
亭中坐着一人。缁衣芒鞋,光头清瘦,看起来二十来岁眉清目秀,他正闭目养神。
江浊走进亭中:“大师。”
初善睁开眼,脸上笑意漫开:“公子来晚了。贫僧等你有一盏茶的工夫了。”
“路上雪化了,石阶滑,走得慢了些。”江浊在对面坐下,将汤婆子递给春媚,春媚识趣地退到亭外候着。
“不妨事。”初善提起紫砂壶给他倒了杯茶,“这是今年新焙的桂花乌龙,你尝尝,暖胃的。”
江浊捧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汤温热,桂花的甜香混着乌龙的醇厚,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他弯了弯眼睛:“好茶。”
“好茶配好棋。”初善把黑子那面的棋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江浊也不推辞,拈起一枚黑子。
他落子在右上角小目,不疾不徐。
初善跟着落白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对弈起来。
下了约莫半个时辰,江浊忽然轻轻咳了两声。
初善起身默默把亭子一侧的棉帘子放下来了些,挡住从山崖方向吹来的风。
江浊擡手正要落子,忽听得亭外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带着笑意又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散漫。
“好你个初善,明知道我要来,都不来山门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