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赴人间 (3/5)
月白色的发带在他掌中缓缓展开,两层布料之间,夹着一根东西。
一根红线。
那是一根极细极细的红线,比发丝粗不了多少,通体是沉沉的暗红色,像是从什么活物身上抽出来的。
它安静地躺在月白色布料的夹层中,被岁月压得扁扁的。
君逢北的指尖触到它的瞬间,微弱的红光从红在线流淌出来。
那光芒太微弱了,让人看不真切,可君逢北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君逢北攥紧拳头,将那根红线连同两截发带一起握在掌心,攥得骨节泛白,攥得指甲嵌进肉里。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过了许久,他慢慢地松开手。
红线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安静而温热。
君逢北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而苦涩。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擡手,一颗骰子凭空落下,落在他的掌心中。
他转过身,身影在昏暗的长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廊下的灵烛在风中摇曳了几下,烛光熄灭。
魔界的天空永远是一种混沌的暗红。
君逢北伸出手,指尖凝出一朵黑色的火焰,它在君逢北的掌心中跳跃,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君逢北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明月清的模样。
他教君逢北剑法的时候,站在君逢北身后修长的手指握住君逢北的手,一点点矫正君逢北的姿势。
“常安,剑指苍穹之时,心中不可有杂念。”
他不知他口中那些所谓的“杂念”他自己占了全部。
君逢北是他最小的弟子。
他待君逢北的好,细碎而绵长。
修道之人最怕心魔,它生于执念,长于怨怼,一旦生根便再难拔除。
它吞噬着君逢北的理智,吞噬着君逢北的良善,一点一点地将君逢北变成另一个人。
它在君逢北耳边低语,告诉君逢北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力量得不到的。如果得不到,那就是力量还不够。
明月清,现在你是不是该多看我一眼了?是不是该发现,君逢北是不一样的了?
你对谁都一样好。
你对每个人都一样温柔,一样关切,一样无微不至。
明月清……于你而言,我到底是什么呢?
君逢北站在断崖上,看着远处魔界边境那道金色的封印。
君逢北恨他。
君逢北恨他的温柔,恨他的慈悲,恨他的不自知。恨他对明月黎的笑容,恨他对明月黎嘘寒问暖时的关切。
那些君逢北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东西,别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
“你看,你就是不值得。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书常青,明月黎……甚至是那个顾嗜他们哪一个不比你重要?你不过是个被丢弃的可怜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