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声声慢 (3/4)
他不敢哭出声,怕凌川听见。
凌川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再让他多操心一分。
可他想的不是考功名。
他想的是等他们到了南方,他长大了,换他来照顾凌川。
凌川不用再省下口粮给他,不用再把衣服脱给他穿,不用在寒夜里把唯一的暖和让给他。
他会把最好的都留给凌川,就像凌川现在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一样。
夜风穿过桥洞,呜咽如泣。
远处传来野狗的叫声和难民的哭嚎,这个王朝正在坍塌,千万人的命运如草芥般被碾碎。
破旧的桥洞里两个孩子紧紧依偎着,是这世间最后一点尚未熄灭的灯火。
凌川在梦里皱紧眉头,手指却死死攥着书瑾的衣袖,像是怕他会在某个瞬间消失不见。
书瑾擡起头,借着月光看他青涩的脸庞,看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那是三天前在镇口被人推倒时磕的,就因为他想多讨一碗粥给书瑾喝。
书瑾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凌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脸颊蹭过他的指尖。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白天凌川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往南走,不要回头。
可他想回头。
他想回到皇城还没有被攻破的那一天,回到书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回到凌川还不需要把鸡腿让给他吃的日子。
那时候凌川会偷偷翻墙来找他,额头上还带着练武时摔的淤青,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糖炒栗子,说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
他知道不是顺手买的。
糖炒栗子的铺子在城东,凌家的演武场在城西,一点都不顺路。
可他就是不说破。
就像现在他不说破凌川把鸡腿让给他还骗他说自己吃过了,不说破凌川把外衫脱给他自己在桥洞里冻了一整夜,不说破凌川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可还在他面前笑着说没事。
他不说破,只是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一笔一划都不曾遗漏。
“凌川,等我长大了,换我来护你。”
这是书瑾九岁那年在逃亡路上发下的誓言,比任何功名利禄都重,比他读过的所有圣贤书都真。
夜风渐歇,东方既白。
凌川先醒,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书瑾,确认他呼吸平稳,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起身去桥下的河里洗脸。
河水冷得刺骨,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激得整个人一哆嗦。
河面上倒映着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和几个月前那个在演武场上挥枪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伸手抹了一把脸,把那些泥沙和疲惫一同抹去,扯了扯嘴角,对着河水练习笑。
要笑。
不能在小瑾面前露出愁容,他会担心。
凌川练习了几次,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足够自然,才转身回到桥洞里,轻轻推了推书瑾的肩膀:“小瑾,起来了,我们该走了。”
书瑾睁开眼睛,清晨的光线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清明。
他坐起来,把昨夜裹在身上的外衫还给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