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016(一)回到内县 (2/3)
“好吧,你小心点。”石兰深知有些话不能说,一旦说出口,就再无挽回的余地。她站在门口,默默看着周行一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中,听着脚步声渐渐模糊,直至完全消失。她轻轻关上门,先走到自己卧室的窗台,发现看不到楼下的情况。接着来到主卧,飘窗正好能看到小区入口。她关上门,熄灭灯光,掀起许久未动的窗帘一角,静静等待。
她看着周行一步出一楼,穿过小区小花园,走出大门,走进旁边的小超市,逗留片刻后又出来。
石兰看到周行一点燃香烟,一辆绿色出租车恰好驶来。他猛吸几口,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用力碾灭,然后打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车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她才缓缓放下窗帘,移步到床头柜旁,轻轻按下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洒满房间。她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薄薄的一层灰尘,倒也干净整洁,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却在心底悄然弥漫开来。
凭借着直觉,她缓缓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随后轻轻拉开平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衣柜上层摆放着的两个尚未开封的被褥袋子,上面那几个鲜艳夺目的“囍”字格外醒目。
接着,她又注意到衣柜的一角,有一个大大的相框,只是里面的相片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孤零零的相框静躺在那里。她打开衣柜里的夹柜,里面除了一本红本子,就只剩下几张照片。
她轻轻拿起那些皱巴巴的照片,仔细辨认着。其中一张能看出是哥哥,而其他的照片上,只能模糊地看到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子。她在衣柜里随意翻了翻,确保一切都维持着打开时的模样。
随后,她打开床头柜,里面也有一些照片,还有一个不知道闲置了多少年的小灵通,后盖和电池都已不见。她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终于在细微之处发现了她想要的线索。虽然照片中的人没戴眼镜,但她能确定,这和衣柜里照片上的是同一个人。
照片的背景应该是在操场,照片中的女孩留着齐刘海的学生头,头温柔地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地拉着他的右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女孩旁边,还有另一个女孩子,同样是学生头,脸上虽也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却显得十分勉强,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原位,然后走进卫生间,里面同样干净,只是落了一层灰尘,毛巾、洗漱用品一概不见踪影。
她觉得在这个房间已没有继续寻找的价值,便打算去其他房间看看。她把整个房子简单地翻找了一遍,除了一个卫生间里的拖把,一无所获。整个房屋看上去装修精美,但明显从未有人长期居住过。所有窗户紧闭,厨具不见一个,冰箱、电视机和空调的电源线都未插上,客厅的沙发被一块灰布严严实实地盖着。
她轻轻掀开盖在沙发上的灰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是整个房屋里唯一没有灰尘的地方。她兴奋地去次卧抱来棉被,铺在沙发上,躺上去试了试,感觉十分惬意。接着,她去卫生间拿上拖把,把整个房间拖了一遍。
她又将所有窗户大大敞开,然后惬意地躺在被窝里,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情格外舒畅,于是闭上眼睛,伴着嗖嗖的冷风渐渐入睡。
她没有手机,昨晚又疲惫不堪,直到小区外面汽车喇叭声震耳欲聋,她才恍惚间睁开眼睛。这时,她发现房间里有一个人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地盯着她。
“哥,你别吓唬我好不好。这么早就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第一班车七点半就走了,只有十点那趟车了,时间还早,来得及。”周行一站起身,朝主卧走去,“茶几上是我买的包子和豆浆,你穿好衣服吃点,然后咱们就出发。”
他看了看拖过的地板,又看到满是灰尘的柜门上那几个清晰的手印,床头柜上同样也有。他望向客厅,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虚地低下了头,随后又擡起头,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他,那副做错事嘟着嘴求饶的模样,总是让他忍不住想笑。
她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小心思他又怎会猜不到,毕竟在自己面前她单纯得有些自以为是。他收回准备拉开床头柜的手,回到客厅,他知道无需多言,一切都已了然于心。
他本以为她会问些什么,可直到登上回西桥的车,也没等到她的追问。
大巴抵达西桥时已是下午两点半。周行一的家在西桥的镇上,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客车经过家门口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赶忙呼喊司机停车。
两人拖着行李箱,一前一后往回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家。
“哥,你刚才怎么回事?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他不知该如何向石兰解释自己的担忧,最后只能含糊地敷衍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内县外县的乡镇大多是过路街,最初有传统留下来的乡镇政府驻地,随着社会发展,乡镇之间修建了主要公路,公路附近的村庄便把房屋建在公路两旁,有多少户人家,就有多少栋自建房。
但这里基本没有就业机会,难以形成商业街区,只是镇内人口自然集中的地方。所以公路旁的自建房基本是一栋一户,一楼并非门面房,而是房屋入口,主要用于堆放杂物和停车。
周行一回到家时,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在。听到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她们以为是亲戚来了,都望向门口。门打开后,先是看到周行一,过了两秒,又看到比他矮半个头的石兰。
看到石兰,周行一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尤其是看到周行一手上没有行李箱,她意识到今年儿子不仅不住在家里,还得给这个“拖油瓶”做饭,这怎能不让她生气。
周行一倒是毫不客气,径直走过来在妹妹旁边坐下,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石兰,尽量平和地跟妹妹商量:“过年这几天和你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周钰本以为一年没见的哥哥会像去年一样先给自己一个大红包,没想到却是来分自己房间的。她盯着哥哥看了半天,确定他没有任何表示后,起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去。经过石兰时,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甚至能听到她鼻孔里重重的吸气声。随后,她重重地关上房门,紧接着屋里传来了哭声。
这一幕周行一母子早已习以为常,毕竟他们了解妹妹的性格。但这却把石兰吓得不轻,这家庭氛围实在是太诡异了,她低头撚着衣角糯糯地说到,“哥,我还是……”
他没有理会,接着试图和母亲商量。母亲本就对突然多了个“拖油瓶”不满,一想到儿子不结婚让自己在街坊邻里面前擡不起头,现在又带个不清不楚的女孩子回来,更是觉得丢人,于是把问题抛回给周行一:“你去问你妹妹吧,她同意我就同意。”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周钰怎么可能同意。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叛逆期,现在去问无异于火上浇油。无奈之下,周行一只能看向石兰:“那这两天我带你去外县的酒店住吧。”
周行一的母亲本以为两人都要去外县酒店住,听到只是石兰一个人去,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你自己看着办吧。”
于是,周行一去房间里取出车钥匙之后带她下了楼,掀开汽车车衣,打开引擎盖,接上电瓶,然后打开后备箱,把石兰的行李箱放了进去。
“走吧,我们去外县找地方住。”他启动车子,向车外的妹妹说到。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石兰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哥,原来你的车和詹星姐的真的一样啊,她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