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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2016(六)文敏到访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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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敏看着石兰心疼哥哥的模样,眼眶湿润,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可她连心疼他的资格都没了,又有谁来心疼自己呢?

“家里醋没了,我拿一袋。”石兰看到一排醋,突然想起早上做面条时就没醋了。

“再拿一瓶酱油吧。”文敏随手将旁边的一瓶生抽扔进购物车,“过两天你就去学校了,到时候你哥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买,多备点总是好的。”石兰本想阻止,看着购物车里的生抽,再想想自己的小心思,她问自己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她没有勇气。

接着,她们去生鲜区买了肉、番茄、土豆等东西,最后来到水果区。

石兰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水果,小小的。她好奇地拿起一个仔细端详,“海棠果?”她念着标识卡上的字,“这好吃吗?我都没见过。”

“姐,这味道和苹果一模一样,别买了。去年我买了几个,哥哥尝了一口就说以后别买了,口感和苹果一样。他说苹果咬下去时那种沙沙的声音很瘆人,一吃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文敏想起每次自己买苹果给周航一,他都吃得很开心,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他那么讨厌苹果,却因是自己买的,强忍着内心的抵触,装作若无其事。她多希望能回到过去,当他眼巴巴看着梨子时,自己能不那么任性,听他的话买一次其他水果。她明白,自己已失去心疼他的权利,现在只能心疼自己了。要是能回到过去,她一定不会在他挽留时那么决绝,可是……

文敏强忍着泪水,对还在挑选梨子的石兰说:“别买太多,再买点其他水果,你去学校后你哥哥一个人吃不完。”石兰表示同意。

她们回到家时,周行一还没回来。打电话后得知他还在地铁上。

通话的最后,石兰不知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地说:“你平时都准点下班,今晚怎么加班了?你是不是有预感啊,哥。”

电话那头的周行一觉得石兰莫名其妙,心想她又哪根神经搭错了。不过自从她暑假打工回来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他也没多想。

得知他还要过一阵才能到家,文敏提议:“我们先把米蒸上吧,等你哥哥回来再炒菜。”

石兰同意了:“行,不过姐,今天你炒菜。平时都是我做饭,今天你来露一手,我尝尝你的手艺。”说完,她便神秘兮兮地去厨房忙碌起来。

文敏自然知道石兰想看她笑话,但她怎会被这小丫头唬住。“行吧。”

当他回到家时,文敏恰好去卫生间洗手了。映入眼帘的是只有石兰一人坐在沙发上,笑嘻嘻地望着他。每次她露出这副模样,准没什么好事发生。他正打算询问她是不是又闯祸了,左边卫生间便传来开门的声响。

他满心疑惑地转过头,刚想质问是不是又把小区里的野猫带回了家,就瞧见文敏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仅仅一瞬间,他便安静了下来,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就在这刹那间,她那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轻声说道:“我送我弟过来读书,只有昨天还有票,但后天才开学。想着还有两天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哦……”他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却只呆呆地吐出这一个字。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石兰看着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挪动脚步,笔挺挺地杵在那里。难道还得自己来打破这僵局吗?她心里琢磨着。最终,她还是率先按捺不住了,开口说道:“哥,我先去厨房做饭了,你们聊吧。”说罢,她便匆匆逃离了这压抑的客厅。

直到这时,她才回过神来,赶忙对眼前的他说道:“我去帮她一下,有些菜她处理不来。”不等他回应,她便迅速转身,逃进了厨房。曾经那般熟悉的两个人,仅仅过了短短三年,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有时她回想起当初自认为成熟的想法,那时还被闺蜜嘲笑,即便顶着闺蜜的劝解,她还是选择还他自由。如今真成了这般局面,自己却又恋恋不舍地留在这里,不知所措。或许真如前几天曾云听到自己想来看看他时所说的那句话:早干嘛去了,那么多次机会。

尽管到最后,在自己决意放弃的时候,她还是给自己发微信让自己看着办。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她来了。然而,当她真正面对他时,所有的伪装都瞬间瓦解。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幸好石兰在最后关头帮了她一把,不然她真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既然来了,又有了缓冲的时间,事情似乎好办了一些。趁着在厨房忙碌的这半个小时,她把等下在餐桌上要说的话,都反复演练了好几遍。

可是……真正到了餐桌上,她又胆怯了。他尝了一口石兰炒的土豆丝,还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味道,除了加盐抓过后那淡淡的咸味,再无其他,而且土豆丝还是夹生的。他不确定这是谁做的,因为第一口是妹妹尝的,她吃了一口后便不动声色地再也没碰过。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观察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自己上桌时,这盘土豆丝就已经摆在自己座位前了。当着两人的面,他不好发火,于是说道:“盐放得有点少,我去回锅一下。”

他离开后,她看着埋头吃饭的石兰,不禁笑了。耍这种小心机,还真是小孩子的做派。

可很快,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厨房半天都没有动静,他是找不到东西吗?她起身朝厨房走去,通过关闭的玻璃门,她看见周行左手拿着装着醋的尖叫瓶子,放在鼻子旁,使劲地嗅着,似乎在确认里面装的是不是醋;右手则拿着她买的那瓶装生抽的瓶子,隔了几秒后,又把右手的生抽换到鼻子旁继续闻。

她忽然明白了,难怪石兰在超市里执意买袋装的,回来又倒进贴着两张写上大大的“醋”和“酱油”的瓶子里。她想得太入神了,回过神时,只见周行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手足无措,满脸恐慌地盯着她,手中的两个瓶子也不知何时放回了台面上,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石兰的声音:“今年五一的时候,我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去了,出来后他的鼻子就几乎闻不到气味了。我们去医院看了两次,都说是偶发性神经损伤,可能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恢复,也可能这辈子都这样了。”紧接着,她听见石兰叹了口气,随后便看见推拉门被打开,石兰对着他喊道:“哥,快糊了。”

她看见周行往锅里加了点水,又把锅盖盖上,把那瓶醋放回了调料格中。

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阵酸涩,仿佛自己也快闻不到气味了。为了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失态,文敏赶忙回到餐桌前坐好,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泪水又怎会缺席呢?它早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桌子上。

才短短几年时间啊,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无法接受,那个曾经熟悉的他,永远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变得些许稀疏、带着熊猫眼、脸颊凹陷,因长期嚼槟榔左边大牙坏掉只能用右边牙齿吃饭、脸颊一边显得浮肿的人;一个声音不再明亮、精神萎靡的人。她本只是想让他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最后再将他重新俘获。可如今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玩脱了。他再也不是她想象中那个熟悉的他了。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一个她已经无法再抓住的他,一个错过一次就意味着永生错过的人。

她顺着石兰手指的方向,看到柜子里摆满了一盒盒药。石兰说道:“去年我刚过来的时候,感冒了两次,我哥还笑我太容易生病,说他这么多年除了体检,就没因为自己的原因进过医院,连药都没吃过。可是元旦节我回到家时,就看见他躺在沙发上,手捂着牙齿。后来才知道是牙疼,已经疼了好几天了。我去药店买了点牙周康和甲硝锉片,结果都不管用。又买了万金油涂在脸颊上,还是不行。我让他去医院,他不肯。直到我回学校时,他都忍着没去。等我再回来时,他已经没事了。后来我问他,才知道他实在受不了了,就去诊所看了看,把坏牙上了点药。可自那以后,他的身体就像水坝开闸泄洪一样,问题越来越多,不是感冒就是腰疼、肩膀疼,要不就是眼睛疼,药的种类也越来越多,现在柜子都快被挤满了,我看着都心疼。”

当他把回锅后的土豆丝端上桌时,她正躲在卫生间里,哭得不能自已。她给曾云打去电话,电话那头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也只能连连叹气。

“你要是能接受这样的他,或者选择离开,全看你自己的想法。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路是你自己选的。当初那么劝你,你就是不听,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没等她为自己辩解几句,电话那头便挂断了。

此刻,没人能帮她了,一切都得靠她自己。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擦干脸上的泪痕,努力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她回到餐桌旁,试探性地问了他一个简单的问题:“航一,你怎么不把车开过来?这里好像也不是上海城区,开车到处走挺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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