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2017(五)寒冷的冬天5 (2/3)
“能一样吗?我和她什么关系,你和她又什么关系,你送这么多,出尽了风头,把我置于何地?”文敏快被他气疯了。
“所以我就只送一千啊。”周行一平静地解释,又不能说得太明白,毕竟他不确定她们之间有没有隐瞒什么。“多出来的钱我自有打算,上学时有些事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还她人情,这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
“那行,等婚礼结束我把这三千多转给你。”一想到要花掉半个月工资,文敏心疼不已。
“不用了,要是那样就成你送四个八了,到时候她还你五千就行。我只是觉得我送四千八不好听,红事哪有四开头的。”
周行一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五十五分,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不多解释了,先按我说的办,之后再说。”文敏没办法,只好照做,挂上了那四个八的礼金。登记随礼的人被她递来的一沓钱吓了一跳,毕竟除了新郎几个关系非常近的亲戚,其他人大多随两百、五百,最多一千。得知是新娘的同学后,他们更惊讶了,这关系得有多铁啊!新郎的同学大多也就随几百走个过场。他们刚要多问,周行一打断道:“别问了,婚礼马上开始了,我挂完礼还要进去呢。”他们这才不情愿地闭上八卦的嘴。
主家特意预留了四桌酒席款待送亲之人,人数倒也刚好合适。不巧的是,同一车上的几个人恰好坐在了同一桌。两人刚落座,文敏便接起了一通电话。他留意到,她在接电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却一言不发,直至挂断电话前,才轻轻吐出一句“行吧”。
紧接着,他目睹她起身离席,直至婚礼仪式开场,也未见她归来。罢了,许是临时有事,他便没再过多留意。
待到婚礼进行至新娘出场环节,新娘款款走上主舞台,几位伴娘也从舞台后方现身,文敏竟也在其中。这是怎么回事?伴娘不是早就选定了吗,难不成还能临时找人救场?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找到周行一,示意他去舞台后面做准备。他明白,是之前答应的表演环节到了。或许是地域差异,他参加过的婚礼大多是临时从台下拉人上台活跃气氛,如此提前安排节目,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他在舞台下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一众演员卖力表演,内心也随着台上的演员们激昂的话语泛起波澜。不知为何,见惯了此类场面的他,此刻却被深深触动。或许是多年未见的同学纷纷步入婚姻殿堂,而自己依旧形单影只;又或许是刚刚在现实面前无奈妥协,权衡利弊后选择分手,心中仍残留着一丝伤感。
他还记得前两天在西桥街上偶遇一位小学同学,同学身边有个小孩正低头摆弄着玩具。打过招呼后,他才得知那是同学的儿子,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当时,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同学儿子的出生时间,推测同学大概十八岁就当了父亲。尽管他嘴上笑着逗弄小朋友,心里却对这种行为颇为鄙夷。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没几年就有了孩子,自己还是未成年人就成了家,同学结婚时,他才刚上大一,还忙着和班里同学闹矛盾呢。
但如今想来,同学学习不好,又能有什么出路呢?早早出去工作,找个对象生个孩子,也算完成了人生大事。反观自己,自命清高,瞻前顾后,挑三拣四,到如今一事无成,还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刚刚新郎的妹妹为大家带来了精心准备的节目,那么新娘这边又会有怎样的惊喜呢?”正当他低头陷入沉思时,婚礼已进行到他上台的环节。见迟迟无人上台,主持人甚至怀疑新娘修改后的台词有误。就在他准备向曾云示意询问情况时,周行一从侧面走上了舞台。若不是文敏让最边上的老板娘提醒他,他恐怕还在角落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面带微笑走到主持人身旁,接过话筒,先看向两位新人,又看了看旁边的文敏,最后将目光投向台下的观众,定了定脸上的笑容,缓缓说道:“我是新娘的朋友,今天被临时拉来,可能是我唱歌还算入耳,不少朋友和同学都希望我在他们的婚礼上献唱助兴。我很乐意在这样的场合,用自己这微不足道的爱好,为新人送上祝福。首先,我要祝愿今天的主角,我的这位朋友和她的丈夫,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随后,他又说:“既然是来送祝福的,那我先用一首对唱歌曲来活跃一下气氛。”
旋律响起,他缓缓开口,先用假声唱道:“想把我唱给你听,趁现在年少如花。花儿尽情地开吧,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
接着,他换回正常的嗓音:“谁能够代替你呐,趁年轻尽情地爱吧。”
曾云看着前面的背影,看着他尽情地抒发内心的情感,如此随性的他,这么多年,她也只见过两次。幸好自己反应快,不然也会像文敏一样,陷入他那如魔力般的忧郁之中。也许是相遇的时机不对,又或许如文敏所说,他们不是一路人。她侧身对文敏小声说道:“他还会这个?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文敏正怔怔地看着台上的他,出了神,被她在耳边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她:“干什么?”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文敏也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关于他的过往,最后不得不承认:“我也不知道,我五音不全,也没和他一起唱过,谁能想到他还有这本事。说不定是后来学的。”
一曲唱罢,他又演唱了王菲的《我愿意》。正准备下台时,几位伴郎起哄让他再唱一首。无奈之下,他只好答应继续唱一首。
她们两人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那个尽情展现歌喉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她们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头戴鸭舌帽将脸遮住大半的唱歌的他。那时的她们,快乐得纯粹而简单。短短几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若不是赶在这场婚礼上相遇,她们真不知彼此会是在怎样的境况下遇见。这么多年过去,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彼此的名字了。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关淑怡的《难得有情人》,文敏她们自然听过,他一开口就明白了。
如早春初醒,催促我的心
将不可再等,含情待放那岁月
空出了痴心,令人动心
幸福的光阴,它不会偏心……
文敏听到这熟悉的歌词,泪水已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怔怔的看着闺蜜,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下了定论,“幸福的光阴,它怎么会不偏心呢。”
“怎么,后悔了?早干嘛去了,我可不止一次劝过你。”曾云听着她突然的感慨,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说得好像填志愿的时候你没在旁边怂恿我似的,再说,那时谁能料到以后的事呢。”文敏反驳着,给自己找借口,试图让自己心安。
“你心知肚明,敏敏,你一直都心知肚明。如果真的那么坚定,又何必一次次问我呢,你当时的小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没出手,只是因为遇见得太晚,也不忍心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他那么爱面子的人,那么卑微地示好,你却视而不见。我不是替你难过,是替他不值。”
她无言以对,正如闺蜜说的那样,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她只能任由这些刺痛人心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短暂的沉默后,曾云忽然感慨道:“航一也挺厉害的,过去的痛苦居然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离开这片充满哀伤的只有痛苦的土地后,他竟奇迹般地痊愈了。”
文敏苦笑着,不知该说什么:“怎么可能没留下痕迹呢?她妹妹跟我说,她刚开始做饭时,就发现他总是剩饭。她还以为是自己做多了,或者他在公司吃过了,就一点点减少饭量。直到有一次他说饭太少了,可最后还是剩下一点,就那么铺在碗底。反复几次后,她才发现他是故意剩饭的,劝他别浪费粮食,他也不听。她问我怎么回事,你说我该怎么回答?难道要我说实话,说我当时见死不救?可我能怎么办呢?他那么爱面子,我也想帮他,可是……”
“真的吗?”曾云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航一剩饭的事,失落的情绪瞬间映照在脸上,“我哥前几年总念叨航一高考结束后把班里同学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说他太不近人情。他也不想想,那些所谓的好学生是怎么羞辱航一的。你总说他高中前脾气火爆,我却没机会见过。你说,是不是高中三年的经历让他收敛了脾气?还是那个刚分手的人改变了他?不然他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温柔,这‘桃子’不知道会被哪一个幸运儿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