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2017(六)寒冷的冬天(六) (2/3)
终于到了西桥镇上,他们特意避开周行一父母家,走了另一条路。临下车前,石兰终于问出了一路都在心里盘算的问题:“我哥以前是不是谈过恋爱?后来怎么分的?”
“啊?”袁景成被她突然的问题问愣了,看着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挡风玻璃,一副不经意随口一问的样子,他笑了,心想她这明显是有备而来。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你见过啊,就去年在北桥你旁边那个,后来还坐你们车回东桥了,你不知道吗?”
石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去年在车上他一言不发,跟仇人似的。那他们怎么分的?”
袁景成憋着笑回答:“好像是因为房子。我们西桥东桥离外县近,以前一般都在外县买房定居,大概十个人有九个这样。大三时文敏不小心怀孕了,两边商量结婚,女方私下跟你哥爸妈说要在内县县城买房,你哥爸妈也没通知你哥就贷款买了。你哥没毕业就背上了房贷。你也知道你哥最恨内县人,他直接气炸了。再加上文敏小产,孩子没了,你哥就提了分手。”
石兰不动声色地听完,她知道前两天哥哥说的肯定和实际有出入,没想到完全是两个版本。到底哪个是真的,只有哥哥自己清楚,说不定现在知道的也是错的。毕竟哥哥说谎从不打草稿,她都抓包好几次了,说得头头是道,最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那他们以前感情怎么样?”石兰试探着问。
这可把袁景成难住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问这些,难道想牵线搭桥?“我知道的不多,高中我在外县读的,虽说初中在北桥读,但那时我沉迷打游戏,哪有空关注这些。”
“好吧,我知道了,在前面菜市场门口停就行。”说话间,车已到了西桥镇的菜市场边上,石兰准备下车了。
采购完所需物品后,她在街道上悠然漫步。待回过神时,已然走到哥哥家不远处。远远瞧见周钰迎面走来,身旁还伴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女生,想来是家附近的好友。她可不想让周钰看见自己,毕竟此前在乡下的几次碰面,周钰处处针对她。那时她虽然寄人篱下,但哥哥就在旁边,周钰有所忌惮,她也只能处处忍让。
如今四下无人,一旦碰面,免不了遭受一番羞辱。趁周钰她们尚未察觉,石兰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小跑着逃离。
没跑多远,她便后悔了,因为她看到街道上一家麻将馆外站着周钰的妈妈。她暗自祈祷别这么倒霉被发现,于是穿过马路,企图借助川流不息的车辆躲开这场尴尬。可这里的司机毫无素质,礼让行人这一基本规则仿佛从未存在过。临近过年,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根本没有机会走到街对面。她试着招手,希望有司机能礼让一下,却无人理会。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钰走到面前,周钰冷冷问道:“你跑来镇上干什么?乡下不好玩吗?”
她明白冲突已无法避免,只能硬着头皮回应:“你哥让我来买点东西,他去北桥办事,马上就回来。”她特意把“马上回来”说得格外清晰,试图以此给自己壮胆。
不料周钰冷哼一声,冷冷地告知她,自己刚和哥哥通过电话,知道他正在主城区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让她别再装了。
石兰心中满是疑惑,他不是骑车闲逛去了吗?怎么突然跑到主城去了?也许是周钰故意吓唬自己吧,她壮着胆子说:“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那得等一个多小时呢,我可没这闲工夫……”周钰说完,便领着小姐妹往马路对面走去。原来她也在躲着妈妈,这样就能去镇子旁边的小山游玩。只见她趁着远处驶来的汽车因路旁停靠的车辆减速时,慢悠悠地走到马路上,车子到了跟前不得不急刹车。司机愤怒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不能真的撞上去。
石兰这才明白,原来这里的交通规则是人有勇气站在路上,车子就得停下。她跟着周钰她们过了马路,发现原本在右边的周钰到了对面后跑到了左边,隔了半个身位,一直盯着麻将馆。石兰这才反应过来,感情她也在躲避妈妈呀。如果自己刚才低着头径直走过去,就没有现在这么尴尬。罢了罢了,都已经发生了那还能说什么呢?
成功穿过这段尴尬区域,三人才松了口气。石兰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半了。从镇子走回周家湾需要两个半小时,到家天就要黑了。于是她对周钰说:“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玩吧。”
“回哪儿去?我哥才从主城出发没多久,你就等着吧。你走过回乡下的路吗?走错路可不是小事。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开车来接你。”周钰的态度说不上友好,却也是真正为她好,毕竟她知道若是这个坏女人要是回去跟哥哥告状可没自己好果子吃。
石兰思索片刻,打消了走回去的念头。回家的道路她只沿着水渠走过一段,不过是全程的十分之一。剩下的路程,她只听过哥哥讲述过去求学时披星戴月的艰辛时简略地说过而已。
可现在她能去哪儿呢?无奈之下,她只能当起小跟班,跟在周钰两人身后,想看看她们要去何处。悠悠闲闲地走了几分钟,便出了西桥镇的街区,一条笔直的马路伸向远方的山体。回到内县这么久,走过许多路,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又直又长的路。
前面两人走了一会儿,突然回头问石兰:“你跟着我们干嘛?”
石兰一时语塞,心里想着不是你让我别回家的吗?我对这里又不熟,不跟着你跟着谁?嘴上却说道:“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走走,刚好和你们顺路。”
她们无语地对视一眼,周钰笑着说:“那你就跟着吧。”然后转头继续和朋友边走边聊。
石兰琢磨着周钰的话,终于明白了她们的意思,便跑到她们身边,一起朝路的尽头走去。她把手中的袋子拿到她们面前,让她们挑选里面的零食。她们矜持了不到三秒,就伸手在袋子里翻找起来。
幸好她买的零食种类够多,不然还真满足不了她们。“真有钱。”周钰的朋友感叹道,“姐姐,你上班了吗?一口气买这么多。”
“没有,我才大一,钱是暑假打工挣的。”她可不敢说是周行一给的,尤其是在周钰面前。事后回想,她才发觉自己在哥哥的影响下,谎话张嘴就来,脸都不红了。她有时真的害怕,担心自己有一天真做错事,即便说谎再熟练、再动听,也无济于事。
有了零食作为交流的媒介,两人把她当成了大一点的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
经过一番相处,她发现周钰其实对自己并无太大敌意,只是在哥哥面前,看到他对自己关怀备至,相比之下对周钰不够用心,这才跟自己闹别扭,引起哥哥的注意,以此争宠而已。
“是冬天吗?”她听到周钰谈起哥哥与文敏分手的时间,与中午袁景成的说法大相径庭。她心里盘算着,袁景成说暑假买房后就分手了,文敏还小产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周钰又说是冬天,不过这倒和哥哥自己说的差不多。她记得哥哥曾无意间说过,大四上了两个月课就出去实习,因为房贷快还不上了,上班一个月后提的分手,那就是十一月,深秋勉强也能算冬天吧。她越想越头疼,哥哥到底有多少个版本的说法啊!
“对啊,敏敏姐自己说的,她在寝室一边给我哥织毛衣一边准备考研,被针扎到手,打电话想让我哥安慰她,结果被提分手,还被拉黑,一气呵成。”周钰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得,又多了一个版本,她懒得再去猜测哪个是真的,便转移了话题。
小镇的娱乐活动匮乏,镇上的人大多去麻将馆和棋牌室消遣,年轻人则更简单,有车的就去北桥或外县,没车的就像她们三人一样,沿着公路来回漫步,顺便八卦学校里的趣事。
她们走到公路尽头又折返,恰好遇到来接石兰回家的周行一。看到她们欢声笑语、相处融洽的模样,周行一十分惊讶。前两天周钰还使劲欺负石兰,他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怎么半天不见,她们就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女孩子的友谊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哥,你自己说是不是去主城区了?”周钰拉着石兰对驾驶座上的周行一说道,“我说了她还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