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017(十二)寻找那个女孩子 (4/5)
这三个字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郑凌立心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巨大的喜悦淹没了她,她兴奋地用左手紧紧按住他牵着自己的右手,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趁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时,再次踮起脚尖,勇敢地吻了上去。这一次,目标明确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下山后,他们直奔山北镇中学。学校规模很小,只有一栋教学楼、两栋宿舍楼和一个单层食堂,再无其他设施。在校门口张望,里面空无一人。询问门卫室的保安,得到的也只是“不认识”的答复。他们这才想起,女孩已经从这所初中毕业三年了,除了当年的班主任、任课老师和部分同学,谁还会记得她呢?
周行一望着空旷的校园,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释然:“看来是找不到她了……不过,这样也好。相忘于江湖,有时候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他们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没走多远,忽然听见右手边一间临街的屋子里有人喊“张老师”。循声望去,只见一间不大的屋子里摆放着十来套课桌椅,坐着些十三四岁的初中生。墙上挂着黑板,一位三十四五岁、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正站在一个学生旁边指导着什么。
看样子,这应该是一位老师私下开办的补习班,正在利用假期补课。
三人在门口好奇地向里张望。张老师也注意到了他们,对视几秒后,她走了出来,询问道:“你们好,有什么事吗?”
他们说明了来意,想打听一个名叫“云安娜”的女孩。没想到张老师居然就是一四届毕业班的老师之一!然而,她对“云安娜”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就在他们心生失望之时,张老师又补充道:“不过我是数学老师,当时那一届一共有六个班,我教一班和三班。我这里有这两个班的毕业照,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你们找的人。如果没有,镇上还有其他班级的老师,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问问。”
说着,她转身上楼,在一阵翻箱倒柜后,找出了两张略显陈旧的大合影,递到周行一手中。她一边递照片一边分析道:“我们这儿姓云的人家不少。按你说的那个女孩的年龄,她当初出去打工时肯定不够岁数,很可能借用了别人的身份证。所以你们知道的这个名字,多半是错的。”
周行一道了谢,接过照片,手指略带颤抖地、仔细地一个一个辨认着照片上那些稚嫩的面孔。一遍,两遍……没有找到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他默默地将照片递还给张老师,摇了摇头。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五十分,补习班即将下课。张老师让他们稍等片刻,答应等下带他们去找其他住在镇上的老师。
在去往另一位老师家的路上,张老师和他们闲聊起来:“你说她考上了县城的城关中学,那要不是我们一班,就肯定是二班的学生了。我们这儿啊,留守儿童太多了。很多孩子年纪小,抵不住外面的诱惑,初中没毕业就跑出去打工的都有,更别说那些考不上高中、毕业后直接跟着父母出门的了。”
他们来到了李老师家。李老师听明来意后,非常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然后转身去找毕业照。
当李老师将二班的毕业照递到周行一手中时,只一眼,他的目光立刻被第二排的一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手指轻轻点在那个女孩的脸上,声音有些激动:“就是这个女孩。”
他翻到照片背面,在对应的名字列表里找到了她的名字——云青英。
李老师看着“云青英”这个名字,一边回忆一边说:“哦,是她啊。这个学生我从初一教到初三,初一初二不分重点班,她在四班,后来初三按成绩分班,她就到了二班。那一届全校考上城关中学的也就二十多人,我们班考上重点班的只有三个,她就是其中之一。”石兰急切地问:“李老师,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比如电话或者什么的?”
李老师遗憾地摇摇头:“没有。那时候她家里条件很困难,别说手机了,连穿的衣服都常常是破旧的,哪有什么联系方式。”看来从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信息了。周行一起身,向两位老师真诚地道谢:“谢谢两位老师,麻烦你们了。我想我们该走了。”
临出门时,李老师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那个云青英,她有个伯伯在县城北边开了家规模不小的修车店,好像叫……‘永嘉修车’,对,是这个名字。你们如果实在想打听她的下落,可以去问问他。”
周行一听着李老师的提醒,再次道谢,但语气却显得意兴阑珊:“谢谢李老师。不过……我想,应该不用了。”
当车子返回县城,经过北边路口时,他们果然看到了那家挂着“永嘉修车”招牌的店铺。然而,周行一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车速丝毫未减,径直开了过去。
车子最终在城关中学门口停下。周行一下车,再次走到那块光荣榜前,目光重新在那几百个名字上搜索。依然没有“云青英”这三个字。
算了,也许真的像妹妹她们说的那样,辛苦三年,结局却并不尽如人意。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她们说:“回酒店吧,明天我们回家。”到了酒店楼下,石兰却让周行一先上去:“哥,我们有点饿了,你先上去吧。我们去附近找点吃的。你想吃什么发微信给我就行。”
周行一看着她们脸上那种急切又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有些疑惑:“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减肥吗?”
石兰的回答让他哭笑不得:“明天再开始减嘛!又不差这一天!”周行一无奈,只好同意,自己先回了房间。看了会儿无聊的电视后,他给石兰发了条微信:“如果看到烧烤店,帮我带点羊肉串、鱿鱼和土豆片。”
几乎就在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就振动了一下,收到了回复,快得惊人:
“收到!”
然而,石兰和郑凌立的目的地并非餐馆。确认周行一进入电梯后,两人立刻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城北的永嘉修车厂。”石兰对司机说。
车子很快抵达修车厂。即使已是晚上八点半,厂里依然灯火通明,几个工人还在忙碌着。厂外停着几辆带有凹痕的事故车,看来国庆节道路上出的事故不少。见到两个年轻女孩走进来,一个年轻伙计停下手中的活,上前招呼:“你好,修车吗?”
石兰摇摇头:“我们找云老板有点事。”
伙计朝里面喊了一嗓子:“老板!有人找!”片刻,一位四五十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手上戴着沾满油污的手套,工作服上也是斑斑点点的污渍。看到是两个陌生小姑娘,他有些疑惑:“修车?”
石兰按住身边有些紧张的郑凌立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不是的,叔叔。我们是云青英的初中同学,毕业以后就没见过她了。听说她伯伯在这里开修车厂,就想来问问,看能不能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老板盯着她们看了几秒钟,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被一种沉重的悲伤取代。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她……没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让石兰和郑凌立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怎么回事?”石兰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板的神情悲痛,语气充满了无力感:“今年高考刚结束,她就去外面的电子厂打工,想挣点学费……有一天晚上下班路上,被另一个厂下夜班的人开车……不小心撞上了……没救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来时满心的期待和兴奋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她们木然地谢过老板,脚步踉跄地走出修车厂,来时觉得短暂的路程,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