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结局4:寂静的春天 (6/9)
袁景成继续说到,“不会的,我想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也许吧,不过我想我是见不到了。”说完他重新扛起铁锹,就着已经渐渐昏沉下来的天色往山下走去。
停灵最后一晚,整个白天,周行一不断地往返于家里和山上,不知疲倦地将一箱箱烟花背到挖好的墓坑附近的地里摆放整齐。
傍晚,忙活完九村拆迁工作的挖机姗姗来迟,按着规划好的线路开始作业。毁了周行一家的几块地后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看着一路上还算平整的路,周行一很满意,“不错,感觉要是没有擡不动棺椁的缘故,用皮卡车就能上来。”
天色将晚,来不及多感叹几句,他们便不得不先下山。
晚上,周行一按照内县的习俗走完流程,身边只有袁景成和十二村的一家人,说起来这两个大人跟妹妹关系更近一些,他们的外曾祖母是妹妹高祖的亲妹。
原本都不知道有这一遭,还是去年周行一奶奶葬礼时聊天一通追根溯源才理顺关系认下了亲戚。没想到不到一年,刚认下的亲戚就这样阴阳两隔。
一切结束后,他们回到篝火旁烤火。回想起以前的场景,周行一心情更是跌落谷底,“若是在以前,怎么也不会如此。”
袁景成让他不要再纠结于此了,毕竟人气不能复生,但生活还得继续,“老想着以前干嘛?你自己都说水不能倒流,太阳不能西边出来。难道你还想回到过去?忘了以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了?”
“起码挺热闹,不是吗?”他侧过头看向好友,像是在征询他的肯定。没等袁景成说什么,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说服自己。
十二点一过,袁景成便开车带着剩下几个人回十二村去了,留下周行一独自一人守在院子里。
早七点天刚亮,送棺椁的车便到了。
周行一整夜没睡,听到公路上往十二村有车经过的声音,早早在屋后等着。
他爬上皮卡车货箱,觉的天色不够亮,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细细的确认着棺椁是否有瑕疵?
送货的人早已习惯这些,一是在一旁例行公事般地说着让他放宽心的话,“没有问题的,料都是前几天才到的。”
周行一没理他,仍旧举着手机查个明白。毕竟这可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好在最后一番查找之后,确实没什么问题。他这才跳下货箱。
这时,袁景成他们也来了。两个年纪大的本家又跳了上去再次查看,几分钟过后,几个人终于最终确认棺椁确实是整个圆木做成的。
拉下挡板,费了好大劲才堪堪将棺椁卸下,几个人各自倚靠着不同的东西大口喘着粗气。
若不是等下有挖机,凭他们几个今天指定是上不去了。歇了好一会儿,恢复一些力气后这才重新将竹杠搭在肩膀上。
好在离家就十来步的路,憋一口气便到了。周行一将妹妹从冰柜中抱起,放入棺椁中。
一二一、一二一……
周行一喊着口号指挥着再次将棺椁擡起往马路上走去,他们要先放入皮卡车内再运送到半山腰的主路上,挖机在那里接趟再转运上山。
一切安稳放到货箱后,周行一回过头看着气喘吁吁的擡棺椁的几个熟悉的面孔,泪流满面。
他都是十村人,后来散落到各处。还是妹妹的那两个亲戚叫来的,虽然他并不想这样但实在找不到人手。
周行一看着他们,头发几近花白,比父亲的年纪还要大上几岁。他知道这些人跟父亲一样都是在工地上做活,现在离过年还早,他们就待在家?这在以前敢都不敢想。
于是趁着棺椁挂上挖机铲斗,坐上皮卡车护送挖机前往墓地时,周行一便问呆在同一辆车上的几个人为何十一月份便在家了。
回答让他立时沉默,一句话也说不出。
原来他们已经上了六十五岁,工地的准入门槛已经淹没了他们。其实早些年他们就被工地淘汰了,不过因为有亲戚做包工头,这才茍延残喘到了今年才彻底歇菜。
本来可以继续在工地上再待一年的,不过今年同行的人中有一个冒雨作业,从五楼的窗台上跌落下去当场去世,开发商赔了一些钱后将顺手将他们从队伍中全部清除出去。
现在只能回家种地。好在如今西桥附近几个镇大片土地承包出去,时不时能打些小工,起早贪黑只有八十元。
八十元,八十元能干什么呢?对比于照片工地上一天三四百元的工作自然是落差极大,但又能如何呢?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辛苦工作一年抵不过外出打工一月,如今失去了外部的工作机会,又没有养老金,这薄薄的三张纸币便是他们全部的收入来源和生活保障。
周行一看着他们佝偻的身影,跟父亲别无二致。他顿时想起已经去世的父亲,他,他们,他们这样的一类人,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摸爬滚打了不知多少年,最后除了浑身的病痛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运气好的,在工地上有亲戚当老板的,像这些人前些年的生存之道一样,男的这个点还能拖着已经半截身子入黄土的身体做小工挣点养老钱。女的若是运气好,儿女结婚生子后还能帮忙照顾孙辈为由暂时找点事做,运气不好的儿子还打着光棍那就只能早早回家务农。
任凭你苦苦挣扎上窜下跳,没有运气爆棚留在城市扎下根,到头来都逃不过回归本源回乡务农这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