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结局4：寂静的春天 （8/9）

在路上支好长凳后，他们将棺椁卸了下来。用绳索绑在挖机的铲斗随后固定好，挖机师傅先试着擡动了一下，旋即调转方向缓慢转了一圈确定固定好后正式启动。

亲戚家的那个小孩儿算是石兰的侄孙女，手捧着遗像走在挖机前，剩下的人跟在挖机后。一行人在挖机的轰鸣声中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向山上进发。

行进半程，走在队伍前列的周行一回头望去，二十来人的送葬队伍除了自己、袁景成、小孩儿以及挖机师傅四个人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与爷爷去世时完全不能比。

遥想十多年前爷爷去世时，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来了，走在最前面手捧着遗像的自己在终点回头望去，只看见送葬队伍浩浩荡荡一直排到山脚下的十一村。

顿时，一股人生无望的悲凉之感笼罩在心头。原来这就是人生的结局吗？他苦笑着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这么悲观，可是事实远胜于雄辩，再华丽的语言也解释不了眼前这个衰败的景象。

他已经看到不远的将来这批老年人走后，这里空无人烟回归原始的场面。届时，这里连一个擡棺人都找不到，只能火葬。这片土地不会再有未来了，一切的一切即将迎来终章。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几个人麻利地拿着长椅走到对于前列放到平坦开阔的地面上，随后指挥挖机将棺椁稳稳的放在长椅上。

阴阳先生拿出随身携带的红盆放在地面，丢入符纸并点燃，随后招呼小孩儿将石兰的遗像也一并丢入。

一切尘埃落定，早已经等候多时擡棺人这才将棺椁缓缓擡起，在众人的指挥中稳稳当当的放入墓xue。

随后几人掀开棺盖，周行一整理好妹妹的遗容，轻轻抚摸着她早已紧闭的双眼，依依不舍却无可奈何地再次合上。最后一别就这样匆匆结束，从此以后他们只能在梦里相见。

最后一点符纸化为灰烬，葬礼就这样匆匆结束。此刻，太阳还得有好一会儿才能从金鼎方向升起。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袁景成和挖机师傅还得去西埔拆剩下的房屋，明天还得去东桥，剩下的人也得去承包地里继续打零工。周行一便招呼其余人等先行下山，留自己一个人在山上完成最后的工作。

目送人群全部消失在视线之内，周行一这才回身将远处堆放的烟花开始往近处搬运。

他先搬了十箱，随后点燃前天才买的香烟缓口气。有好几年不抽这个玩意，他被熏的直咳嗽。

趁着烟头还未熄灭，咳个不停的他赶紧试着点了一挂烟花。片刻之后，嘈杂的火药爆炸声从天空中传来。

于是他又点了剩下的九箱烟花，刹那间，无数烟火突破封装的束缚直冲云霄。

他擡头看向头顶好看的烟花，即使在白天，仍然能窥探出烟花在黑夜中璀璨的轮廓。

即使刚刚点燃十箱的都是三百发的大型烟花，但即使飘荡在山谷中的回响尘埃落定时，运送人们前去东桥劳作的车还身处于他的视线之中。

时间不过仅仅过去四五分钟。

“还以为有多久呢，不过尔尔罢了。”说罢，周行一擡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无数烟花绽放后留下的余烬自天空中徐徐而下，即使初晨的冷风尽力挽留，但到了最后，它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尽数落到附近地面上，回到它们本应附着的层级中。

当然也有例外，有一点灰烬落到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唯美的降落仪式的周行一的头上。

更有一粒好巧不巧落到眼睛里，让他顿时也顾不得欣赏，低下头使劲揉搓，不断用嘴吹着，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止住疼痛感。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在情况稍稍好转之后再次仰起脸看向那还未完成的降落仪式。也许只有这种不适感才能让他感觉得到自己暂时活着，即使早已变成一副行尸走肉。

他便这样歇歇停停，隔一阵又从旁边的地里搬出一箱烟花燃放。这两天他又趁着空闲时间在附近几个乡镇购买了很多的烟花，看着身后地里还有大片大片未燃放的封装，他知道恐怕是不能一次性完成了。

于是他只能先下山启动皮卡车去镇上买些吃食，赶在日落前终于再次站在这里。

夜空下，烟花终于能绽放出它原本应有的模样，五彩斑斓的花色在天空中随着砰砰砰的炸裂声而绽放。

“多么好看的烟花啊，可惜绽放的不是时候。”他看着美丽的烟花情不自禁的发呆，直到远处传来其他地方燃放烟花的声音，他才惊觉自己有好一会儿没有续上。

他看向河对岸，那里也有人在燃放。这个月份这个点燃放烟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有人去世。

“你并不孤单。”他回身看向高高隆起的土堆，对着深埋于地下的妹妹说道。

他痴痴的看着对岸此起彼伏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虽然大多都是三五十发，不过胜在箱数多，断断续续竟然绵延了半小时之久，他披上御寒的棉衣，坐在田垄上看完全程，直到对方完全歇菜。

“该我了。”他先将场地清场，随后从后面的田地里搬过来再将场地铺满。随后一箱接着一箱开始燃放，他憋着一口气必须要超过对方，刚刚他有大概留意过，对岸燃放了三十箱左右的三十发的烟花，中间还混有三箱一百发的。

终于，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应该超过了吧，他笑着自言自语着，不一会儿却又开始疯疯癫癫地幽咽起来。

他坐在地面上喝了一点水休息一下，旋即又开始清场，搬运新的烟花燃放。如此反复，终于赶在天亮前将所有的烟花上赶着燃放完毕。

他停留在原地，就着刚刚明亮起来的天色将一切收拾干净。待太阳正式从大山的山顶冒出头来，随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