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回 “找到你了!” (1/2)
第75回 “找到你了!”
下邳至郯城不足百里, 沂水自中而南去,离下邳不过急行军一日的路程,如今对岸已经失守,捉他们去, 岂不直面敌方铁骑?
众人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无比绝望, 年纪小的,则在队伍里偷偷抹泪。
陈稚紧张地张望, 小声嘀咕:“去沂水做什么?那边已经快接近前线战场!我, 我谁都打不过, 总不能让我们白白去送死!”
“应该是要在长怀乡附近修筑水上工事, 一来防止他们渡河,二来准备应对夏季汛期。崔俨驻跸上游, 我们在下游,地势相当不利。”陈蝉如是回答, 下邳以西,泗水与沂水汇流, 土质松软, 水泽丰茂, 而水攻历来在战术上占据一席之地。
一旦上游蓄水, 下游就会成为泽国千里。
陈稚还想追问,但看陈蝉心不在焉盯着那个什长看, 就此打住了念头。
过了会,屯将左廉从队伍最后策马往前,经过宗纶身边时, 低头朝他嘱咐了两句,脸色很不好看。孔昼任扬州刺史,朝廷却让他都督两州军事, 说明朝廷也在防备其他世家,想把仇安架空为单车刺史,仇家自然与孔昼的人不和。
这不是个好消息。
在陈蝉的记忆中,这位十来岁便入行伍的老人,相当明事理。从前,他亦跟从大哥大嫂前去彭城拜谒过两次,因为姻亲关系,两家走得近,这次受到波及,明面上虽未处罚,但暗地里恐为皇室猜忌,孔昼出镇就是最好的证明。
孔昼和大哥不对付,就怕在关键时候给仇安下绊子。
此时观察左廉和宗纶的,还有伯靖,出城后,他走在顾芝棠身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下邳千里平原,几乎没有高点,想要离队,只能寻找密林掩护,眼看将出河谷,河滩外方圆十里视野开阔,将失良机,他把握机会,最后一次开口:“走不走?”
“暂时不走,”顾芝棠听见陈蝉两兄弟的谈话,说,“我们先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蝉回头看了他一眼,顾芝棠快步上前,与他并肩,低声道:“阵前主帅不和,是兵家大忌。”
“我明白,一山不容二虎。”
陈蝉知道他想救国,对此并无异议,自己此行南来救人,也需要助力,打的就是随机应变的主意,如果仇家放弃为朝廷招安拉拢,愿意和他们结盟,自然最好,正好自己和崔家军有过接触,帮他们一把也无所谓,再不济,也能打听一下大嫂的下落和近况。
他唯一担心的,反而是会否和崔俨在阵前碰面。
行路一日,子时方至沂水河谷,安营扎寨,三十人一营,分睡通铺,众人满脸疲惫和绝望,连脸都没洗,穿着衣服就地躺下。
陈蝉挤在中间,整个营帐充斥着难闻的臭味,但他今日体力严重透支,只能强迫自己闭眼。
四更天时,四下漏风,吹得他手脚蜷缩,顾芝棠向他靠拢,脱下外袍,将他裹住。陈蝉察觉到热源,睡梦中意识到有人向他靠近,无意识翻身,顾芝棠只得再贴过去些,将他手脚压住。
两人一动,伯靖也跟着醒来,他见顾芝棠一身单薄的中衣,便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顾芝棠似是背后长了眼睛,回头瞪他。
伯靖却很坚持:“还不知道要在此地待多久,你若抱恙,后果不堪设想。”
战争不是儿戏,顾芝棠沉吟片刻,终是妥协,不过却没要他的衣服,而是把自己那件外袍一掀,钻进去将陈蝉抱住。
昔日同舟赏花,看乏了眼,两人也会载着满船落花相拥而眠。
有时作山川一粟,就这么飘到星月满怀,陈蝉睡觉相当老实,不动不响,乖巧安静,对那时的顾芝棠来说,耳听潺潺水声,又有知己在侧,是这辈子心里最为平静的时刻。
但今次,他一如从前闭目,陈蝉感觉到他的拥抱,却往前挣扎,最后被睡得四脚朝天的陈稚翻身一巴掌给打醒。
梦中的陈蝉悬浮在水中,崔俨追到沂水,策马在河岸边逡巡,如何都不肯离开,并大声警告他快点出来。他往冰冷的河水里沉,黑暗将他包裹,他被冻得瑟缩,无尽地水草向他缠裹过来,他拼命挣扎,就在快要窒息溺水的时候,他听见扑通一声,一张脸浮在他的面前。
“找到你了!”
陈蝉猛地睁开眼,怀疑地望向左右,慢慢坐起身,带着身体温度的外袍从腰上滑落,他认出是顾芝棠的衣服,拉过来仔细替他盖上。随后再无倦意,他按了按鼻梁,想强迫自己继续躺下,就在这时,黑夜里传来窸窣的响动,他听见对面有人蹑手蹑脚爬了起来。
他认得这个青年,跟他们一队而来,名字好像叫关志,当时他的妻子就在街对面,二人生生分离,他焦灼的眼神令陈蝉记忆犹新。
关志警惕地留意周围的动静,通铺上的人翻个身,打个呼,都能夺走他的注意,看这样子,他不像是出恭如厕,倒像是要逃跑。
“喂,别做傻事。”
陈蝉趿上鞋子,跟了出去。
听见声音,关志后背一僵,双腿肌肉绷紧,骤然发力飞奔,头也不回:“我必须要回去,我的妹妹、妻子、女儿和老娘都还在家里,我老爹病死之后,家中再无男丁,我不回去,她们恐怕朝不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