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回 “可是当今天子认定陈家谋反…… (2/3)
秦伯长吁短叹地给他喂了一点水,拍了拍他的头,关切地问:“外头出什么事了?”
关志咬紧牙关,在通铺上趴了许久,久到马梁恶毒且刻薄地想他可能与死尸无异,他才握住将要起身的秦伯的手:“我回去的时候,我,我那婆娘还有老母,都已经饿死了,我还是走得太迟。”
沂水上寒风呜咽,犹如鬼魂失声痛哭,众人不禁汗毛倒竖,浑身发冷。
“那你回来有什么用?”马梁脸色惨白如纸。
“我女儿尚在,妹子正在照看,这儿有吃的,我,我攒一点,再冒险出去一趟,”关志有气无力地说,“我跟着他们,更没有吃的。”
陈蝉凑了一些钱,当初被抓过来,幸得那群大老粗没有搜身,重要的文牒和钱财都还藏在衣服的夹层里。
然而关志看了一眼,却憾然摇头:“小兄弟,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行情吗?”
众人心里无不升起不祥的预感,唯有陈稚呆呆地问:“什么行情?”
“郯城眼下,一斛谷已经卖到三十万钱。”
连锦衣玉食,一掷千金的陈大少爷,也不叠脚下一滑:“什么!?三,三十万?”
那近乎万两白银。
关志的归来,炸出了极其糟糕的消息,郯城即将易子而食,那么也意味着,身处此间的他们,也难独善其身,一旦储粮尽皆运往前线,无底洞般消耗,他们即便背靠军队,依然随时会面临断粮问题,先前一日两餐还能吃点白米,接下来只有糠皮野菜,再过一阵,恐怕连米汤都是奢侈品。
这日,晨起放饭,坝上密密麻麻围作一团,却无人推着板车来,这会子大家才知道,两餐已减至一顿,立时群情激愤。
可闹又如何,不过白挨一顿鞭子。
过午,所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时,终于闻到了饭香,陈蝉注意到,拉板车的人里头,换了几张生脸,还有两个老太婆,身前绑着布兜,背着襁褓里的孩子在分野菜稀羹。
不少人还不清楚外面的境况,河滩上抱怨不休:“就这么点吃的,怎么有力气做活?”
“就是,不给肉吃,至少也要来两个馒头。”
“有的吃就不错了。”老婆子宽慰他们,没人觉得劳役是好活,放在从前,这些个被抓来的那都叫飞来横祸,可现今却颠倒过来,还有人羡慕得要来乞食:“俺家的男人都被抓上战场了,前天说是死在了下邳,你们还算幸运的。”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众人这才知晓,那日郯城抓丁,侥幸在十里八乡逃过一劫的,后来全都给送到了前线,干的那就不是苦工了,而随着战乱一起,田地荒芜,劫道的、抢人的、杀人放火的并起,老弱妇孺没得吃,要么等着饿死街头,要么上军队备炊。
“可怜噢!”
秦伯长叹一声,见几个大头兵把守着,喝令老妇不得把食物分给陈蝉和顾芝棠,于是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将自己手头的吃食挤出一半。
陈蝉不想连累他:“秦伯,那位左屯将下了命令,不许接济我。”
秦伯无畏地坚持:“吃吧,让你吃就吃,郯城坚持不了多久了。”
王炽朝他们看了过来,要上前抢碗,半路却被宗纶叫走,宗纶负手,落在最后,瞟了陈蝉一眼,警告他不要太猖狂。
翌日,陈稚用扎土笼的竹篾做了个竹蜻蜓,放饭的时候,逗襁褓里的小孩玩,婆子喜他嘴甜,给他多添了一点,他便又哄了几句,被王炽撞见,大声驱赶,让他们吃完干活,不要逗留。
关志独自蹲在角落里,掩面哭泣,老妇尚且能够备炊,换取孙儿一碗汤,自己已经省不出任何的粮食,再这样下去,他,女儿,还有妹子,都要饿死。
“你昨天念的是什么诗,能再给我念一遍吗?”秦伯不忍卒听,挨着陈蝉,坐在河边喝西北风。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注)”
顾芝棠和伯靖这些日子一直在密谋商谈,陈蝉觉得以后者的武功,带着他的弟兄,完全可以随意离去,但顾芝棠选择留下,他似乎也就打定主意不走,这笔买卖的信誉,倒是比他过往见过的忠心,还要重上几分。
其实不必问,大致也能推测出他们在商量什么,外面的境况越糟糕,左廉和他的部下越不会在此久留,他如果还要背靠仇安,一定会前去支持,彻底撇下工事。
到那时再走,甚至不用付出多大的力气。
陈蝉望着沂水,可他们能走,其他人呢?郯城的百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