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回 “有的,崔俨就比我厉害得多…… (2/3)
顾芝棠摆摆手:“欸,霜质,这时候你可不要过分谦虚,你若不是,那举国也找不出几个大才!”
“你就吹捧我吧。”陈蝉笑了起来,阳光穿透云雾,落在他的脸上,往石山上走的人都怔了怔,以为得见神迹,浑身一凛,唯有他浑然不觉,脱口道:“有的,崔俨就比我厉害得多。”
顾芝棠闻言挑眉。
陈蝉也意识到不妥,此刻不吝夸赞,大有助长敌人威风的嫌疑,但话说了一半,若草草揭过,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左右为难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解释:“善于运用水攻的人,举国不下十指数,除了崔俨,郑钦和他的几个儿子也绝非酒囊饭袋,各地方镇军司马中能人亦不少,能在此基础上提前预防应对的,亦有很多,仇刺史和孔都督麾下,不见得找不出来。”
“我提崔俨只是……我……从我和他仅有的交手来看,绝不能简单地把他归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他其实是个很聪明且机动的人,至少在打仗上如此,尤其善于隐藏作战计划,善于顺势而为……”
陈蝉急切地解释着,蓦地又想到昨夜的梦,背后一阵冷汗,不禁怀疑眼下也是崔俨计算的一环。
话音渐低,终至戛然而止,陈蝉呆立原地。
上游水系通达黄河,如果雨下在中原,那参与之人必定还有郑钦,但不论是兖州还是豫州,北方大雨,他怎么能保证兖州不受影响呢?他和他的门客肯定提前做过测算……陈蝉反应过来,崔俨一定挖宽了兖州的河道并提前做了泄洪准备。
就像堰塞计划一样,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那么这些工作他都是什么时候做的呢?
对了,屯田,去年他一直在强调屯田,但他今春发动突袭,岂非又将屯田置于不顾?也许那并不仅仅只是屯田,只是以此为幌子,掩盖真实目的。
“要是有斥候就好了。”陈蝉失魂落魄地呢喃,古往今来,战争决胜的关键,皆在于第一手信息差。
说话间,人海中爆发一轮山呼,陈蝉艰难地挤到外侧,两眼一黑。
月堤重载,破开裂口,河水漫上原野,汇集成树叶的脉络,再逐渐交融,满如沼泽。
陈蝉如遭当头棒喝。
“黄河,黄……”
他竭尽全力呼吸,喧闹声时近时远,顾芝棠的脸不断放大,瞳孔里倒映出他的绝望与恐惧。
“霜质,霜质,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躯壳在刹那被击穿,灵魂仿佛被强行抽离,陈蝉在空旷的回声中随着剧烈的心跳上上下下,只希望一切还没到最坏的结果。
你蓄水淹我,我蓄水淹你,都不过是战术上的基本操作,古已有之,水淹七军就是极好的例子,但历史上曾出现过比这更恐怖的水灾,浮山堰的崩塌也不能比侪。
千万,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一股热流顺着筋脉游走四肢百骸,伯靖调息,冲顾芝棠点头,陈蝉双眸缓慢聚焦,猛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样?”
陈蝉苦笑着摇头,脸色极其难看。
穿越前,他曾经去苏北出过采访,古泗水的部分支干已经消失,却意外多了一条黄河故道,黄河与淮水原本相互独立,互不侵扰,而江淮大地之所以会留下黄河的遗迹,是因为在数百年后,黄河会向南决堤,一举夺淮,带来数以万计的死伤。
沂水上游正是古泗水,一个月的雨量如果应对得当,还不至于对徐州造成太大的威胁,最多也就是战术上吃一个败仗,被敌人趁火打劫。
但如果人为决口呢?
直接从中原引黄河水冲击下游,那就不是他们这点水楗、土笼、月堤能够阻拦的,即便是二十一世纪,水患洪灾也依然是重点防范对象。
“遭了!”
陈蝉大叫一声,起身就要往前冲,但来时的路已被淹没,立身孤岛,一时茫然四顾,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平时跟着左廉的两个都伯,一个正带着士兵,爬到高处来驱赶他们这帮侥幸逃过一劫的役夫下去治水迁营,一个则被左廉叫住,派去彭城送信,报告此地的现状,不求仇刺史能遣人过来治水,至少把他从这个鬼地方征召回去。
顾芝棠刚刚按住情绪失控的陈蝉,便有鞭子挥过来,把他们当牛马驱使,伯靖攀至树冠打量四野,朝他指了个方向,他便将陈蝉推给伯靖看护,自个直奔左廉而去:“左屯将,大营已毁,去势不返,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打捞军备,而应派人密切关注沂水两岸的动静,谨防崔俨的人马在此时发动攻击。”
陈蝉拖着伯靖,追上来附和:“左屯将,您最好调派经验丰富的斥候,想办法去打探驻跸下邳的崔家军此刻正在做什么,以此来决定宿州、淮安甚至扬州等地的百姓是否需要提前撤离,以便朝廷……”
“滚,都给老子滚——”
左廉压根儿听不进去,只担心这一役会对他的军事生涯产生严重打击,勒着缰绳在密集的人群里发泄式地横冲直撞,把他俩一块轰走。
军官左支右绌,士兵疲于奔命,目下已无人能阻拦他们的离去,役夫中不少人在都伯呵斥时,便开始四散奔逃,剩下的人徘徊不走,不过是为了背靠军队混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