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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回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兰竺,……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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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必要。”陈蝉摇头:“没有人留在战区不走,就是为了杀两个朝不保夕的流民,占山劫道也该选富庶之地。”

说着,他端起碗,朝和尚的方向一敬,对方受他信任,睁开眼,微微颔首。

大约过了一炷香,确定陈蝉依旧生龙活虎,顾芝棠这才捧着自己那碗早已冷成冰的稀粥,风卷残云般吃下肚,并与之道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和尚只叫他们赶紧歇着,他在此守夜,若是有问题,会叫醒他们。顾芝棠与陈蝉一道躺下,不多时,却又良心不安地坐了起来:“崔俨的军队已经打了过来,明早跟我们一块走吧。”

空旷的宝殿里,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顾芝棠没有等到他的回答,难以置信:“难道你想以肉身组拦铁骑千乘?你疯了吗?”

“贫僧这是在赎罪。”和尚冲他们笑了一下,很难说清楚,那双眼里是慈悲多一些,还是垂怜多一些,这下,连陈蝉也睡不着了,揉着眼和他们一块对坐,今夜的佛寺,充斥着太多不属于眼前的记忆,以致于叫他神思恍惚。

“赎什么罪?”

“业障未消,难得定心,仍需修善,”和尚骤然睁眼,似望着诸天神佛,“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固有轮转(注)。”

顾芝棠不信鬼神,也不喜佛法,不懂这和尚所言,但原本跪坐的陈蝉却突然站了起来,原因无他,这样的话,他曾经听过。

两人就这样一擡头,一俯视,久未言语。

“你……”和尚端起案上的长明灯盏,走向陈蝉,认真地描摹他的五官和脸部轮廓,骤然洞察明彻:“很似故人。”

陈蝉颤声问:“谁?”

“昔年在含山更始寺听经,曾有缘见过兰竺大师一面。”

陈蝉心神巨震,一阵风来,吹灭明灯,留下满室黑暗。

……

“大哥,二哥说他要去出家,你快去拦着他呀!”

陈蝉握着诏书和方印,坐在牛车上,从颍川匆匆往建康赶,人还没过巢湖,便遇到策马而来的陈岱,陈岱一身文官袍,头戴进贤冠,笏板就插在马鞍上,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他往陈蝉手上扫了一眼,知道那是召陈聿为中郎将的文书,加盖玉玺,不可随意丢弃。

“传旨的大人一走,二哥就上山了。”陈岱朝陈蝉伸手,拉他上马,直入山门。

几个小沙弥正在长阶上洒扫,叶片被堆成小山,正要找个簸箕来装,就见落叶起卷,呼啦啦漫天飞舞。

“欸,施主——”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已经自无相门入,穿过了天王殿。

陈聿已经皈依,站在大雄宝殿前,双手合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可满枝的玉兰花在他身后怒放,低眉时却见慈悲。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兰竺,二位施主请回罢。”

……

陈岱吃了闭门羹,历来的涵养并未叫他当场发作,而那时佛教时兴,在江南很有一席之地,若受王室或是贵族供养,伽蓝之主,甚至能位比当朝大官,他也不可能拆了人家的庙宇,只能铩羽而归。

但回家后,陈岱却大发雷霆,甚至将方印摔破了一个角,陈蝉默默捡回来,一直陪他站到夕阳西下。

陈蝉的父亲陈昭,因为见惯民间疾苦却无力改变致忧愤而死,他这个二哥,打小心细,对周围的一切十分敏感,父亲死后,又见陈岱置身建康,一头扎进权力的漩涡,就要走上刽子手的老路,夹在家族、兄弟和世间善恶慈悲中的他,饱受煎熬,最后干出这挂印而去,拒绝入宫的悖逆之事。

“阿蝉,佛说因果,有的事情,是不是终归躲不过。”不等陈蝉说话,陈岱搂着他,惨然一笑:“我会入宫面圣,请求陛下收回成命。没关系,有大哥在,你们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不想当官没关系,出家当和尚也没关系,大哥会摆平一切。”

然而所谓因果,有时往往事与愿违。

因为陈岱在朝中的迅速崛起以及江南佛寺的土地兼并,从前的开悟修行,弘法济生早已变味,陈聿苦修的含山更始寺也跟着水涨船高,甚至不过三载,他便已继任先师,成为了新任主持。

说是主持,不过是僧侣大地主。

世道艰难,越来越多的人为了逃避繁重的赋税出家为沙门,这些人哪里是求问佛法,不过寻一世间托庇,而人一多,则生阶级,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他的兄长一心向佛,时常闭关,久而久之则被弟子架空,寺院中僧侣剥削其他低贱僧人,等级森严,青灯古佛垂眸所见,却是人间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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