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回 “让我从这里跳下去吧,我…… (2/3)
“我刚才……”
“我明白。”
顾芝棠要检查他是否受伤,被陈蝉按住。
“你不明白,”顾芝棠只得苦笑,“家中母亲尚在,但她不会来救我,因为我在她心里不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打小就不合她心意。”
陈蝉说摇头,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悄悄来找我。”陈蝉想,他可能是家中不受宠的儿子,为姬妾所生,母族没有地位因而说不上话。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颍川陈氏中同他一辈的男丁有二十来个,女子少说也有十来人,从几岁到五十岁,跨度极大。有的房望孩子很多,虽然不至于苛待,但是没什么天资,最多长大后谋个肥差小官,就放任自流。
芝棠常在四平斋活动,处理的也都是商贾贱事,恐怕不那么受家中重视,而孩子的母亲又总归望子成龙,总把得不到的希望压在孩子肩上,久而久之自然生出龃龉。
但这不是父母不救孩子的理由,如她所言,连功夫了得的伯靖亦无办法,一个小小姬妾又不能调动部曲,怎么可能上战场。
顾芝棠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多想:“答应我,别往自己身上揽。”
陈蝉立刻说:“那你也答应我,别有压力,就算真的投降,其实也没什么,怕死是人之常情嘛,你看李固,人家活得照常,虽然来劝降这事不是很厚道,也对不起朝廷,但起码也出于为大家伙考虑,有时候我在想,或许当初我们低头,城里人至少能有饭吃。”
想起刚才那些人抢馒头抢不到,饿疯了抓人手指头来啃咬的样子,陈蝉心里说不出的翻搅难受,但脸上却又要维持苍白的微笑,好像这样真能安慰到人似的。
“是吧,我说的对吧……”陈蝉深吸了口气:“我刚才还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小孩子有什么错呢?也该是我后悔,如果不是我害怕被崔俨抓住,大家也就不用……”
吱嘎一声,冶所的大门被推开。
陈蝉话音戛然而止,顾芝棠回头,只见一个妇女,枯瘦如柴,肚子却肿大如球,恹恹地抱着孩子想进来乘凉。
顾芝棠错开眼神,装作没看见她,她也不曾想冶所的门厅前有人,还是两个男人,于是警惕地缩到角落,背靠墙壁,因为没有奶水,划开手指给襁褓之中的婴儿喂自己的血。
陈蝉上前一步,轻声问:“你给他喂血,不怕阮病……不怕他得病吗?”
对方一脸疑惑。
那小孩出奇的听话,在襁褓里不哭不闹,陈蝉于心不忍,往身上乱摸一阵,想找些吃的出来,奈何仅有的馒头方才都掉了出去,立时手僵在半空。
“刚才怎么回事?”
阳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骨骼本就分明,减餐受饿后,两颊凹陷,只剩一层皮肉,像复活的骷髅,惹得白日里阴风阵阵。
陈蝉问:“还有吃的吗?”
“林将军没叫人给你们带?”阳歆这才注意到冶所里还有人,顿了顿,瞬时从眼神里读懂陈蝉的意思,复又道:“你要接济她?”
“有肉吗?”
“没有,”阳歆遗憾地说,“连耗子都捉不到一只,鸟都打光了,馒头也不剩,倒是还有一点糠皮。”
“去看看。”
陈蝉心里生出一股极其执着的念头,就要跟他去厨房,这大人饿着也就饿着,希望总要留给孩子,就像斑羚飞渡那样,老羊已经历经世事,而小羊却还没看过初生的太阳。
但顾芝棠却追了过来,大声阻拦:“不要给孩子了,留给能够活着逃出去的人吧!那么小的婴儿都不能自理,要他活下去,就还得要再活一个大人,不值得!”
“……不值得?”陈蝉茫然地望着他。
“霜质,你不要和我争。”顾芝棠见他脸色便知其意,忙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摘下了挂在腰上的褡裢,递给他:“我省下来的,如果你非要给,那就给吧。”
陈蝉愣怔数息,一把夺过食物,跑回冶所大门,然而那个妇女已不知所踪。
莫名的烦躁刹那间冲上灵台,他不禁怀疑是先前那番话为人听了去,于是转身死死瞪着顾芝棠,连他自己也被自己激烈的动作和情绪吓了一跳。
顾芝棠揉了揉眉心,柔声安抚:“应该是去找吃的了,我陪你去找人,这总行了吧。”
当然,他没敢说,大概率是因为对方见他们这头三个男人,而她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妇女,怕他们饿急了眼,把她和孩子杀来吃了,所以趁他们离开,赶紧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