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回 ……是他吗? (1/3)
第109回 ……是他吗?
江淮地广, 不可能十步一岗,五步一兵,江北沿线屯兵也注定不可能遍地开花,只能凭着险峻的地势, 选择性驻守。
如此一来, 长江防御便有强有弱,若说瓜州与京口重兵, 自古以来便是战略要地, 那么燕子矶借天堑奇险, 虽也在此列, 但兵力势必不能比侪。
长江折转处,探出一方石崖山壁, 晚风被利刃切开,夕阳劈在礁石上, 一位老渔翁临江而钓,他的身后是繁华京畿的急管繁弦, 他的身前, 隔江重兵铠甲虎虎生风。
白马十五年, 八月十八, 月圆。
白秋川接应郑绥之后,在扬州以西钟离以南展开拉锯战。
庞子礼自瓜州乘船溯游争渡, 领兵三千,庞子登自京口登陆,携两千精锐从陆上包抄, 崔俨亲率万人,闪击燕子矶。
孔昼麾下左将军杜闵,集结两万防守。
双方血战。
杜闵不敌, 孔昼暂弃京口,自东向西,与杀溃了白秋川部队和郑绥之主力的扬州各郡援兵汇合,最后与崔俨的主力骁锐在燕子矶下血战七日,长江上乘船如过江之鲫,浮尸堵塞河道,血水染红半壁天堑。
樊超归队后,因同袍尽皆牺牲,重新编制,被划入温世澹麾下,辅佐他安定徐、扬,长江北岸的百姓俱举家南下,陈蝉随流民队伍被安排在土地丰沃的瓜洲。
为抢占先机袭击燕子矶,崔俨的大部队半数以上调走前线,后方各地□□的一匀再匀,留驻之人身兼数职,忙里忙外,已无暇看顾到人头上,樊超就是在这时,决意送走陈蝉。
那位原本坐镇瑕丘的长史大人,这几日似乎并不在瓜洲,樊超所在的小队被分派来替他跑腿,然而只有几个主簿,给他们拟了一些条陈,让他们照章办事,樊超观察数日,本来还担心与这种公卿智囊周旋会倍感难缠,目下简直天助——
文臣毕竟不如武将,周围全是老兵,一个偷摸的举动,便会引起怀疑,而这些人只关心田地税赋,人事变动,旁的一概不问。
不日,在确认保护他的两个楚兵已经被赦免放归种田后,陈蝉顺利出城。
然而外间兵荒马乱,处处是杀机,离了樊超,又找不见顾芝棠的他,不敢落单,只能与流民结队。
近郊百姓全聚集在建康城外,他们之中有当朝各府名下田庄的佃客,有扬州过江的流民,也有徐扬等地来京投奔的官吏亲眷,石头、东府、白下、西洲和南琅琊郡等五座卫星城严阵以待,崔俨的驻军据此不下十里,都城门紧闭,外城郭守将不敢擅作主张,怕是敌人设计,一时群情激愤。
孔昼此时并不在建康,他飞鸽传书给自己的裨将梁栋,借容纳流民之故,假意让出扬州刺史驻地石头城,若崔俨尾随残军趁虚而入,则且战且退。而就在同一天,他再度收到天家的密诏,要他去江南借兵勤王,并同时出让石头和西洲城,请君入瓮。
这几乎和陈岱离开时的预言一模一样。
要不是知道这俩人眼下乃是死敌,他甚至都要怀疑陛下和陈岱做局,故意策反崔俨来杀,不过如此一来,献出四州土地,实在得不偿失。
彼时,他不禁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无比疯狂。
不过他在宫中宿卫时,倒是听过这么个说法,说陈岱最开始是要升任司徒的,朝中呼声极高,而司徒掌任百官,王室颇为忌惮,就在各方斡旋之时,他自请为司空,太后便顺水推舟予以录尚书事,还要加封太傅,算是做足表面功夫以维持平衡。
但最后,陈岱以自己年轻,才不周务,不堪为人师表婉拒,否则这对准师徒,还真是连思考的气质都如出一辙
事实上,外城守将的担忧不无道理。
随着燕子矶的失守,陈蝉被不知道哪一方势力裹挟驱策着,如今正在钟山脚下玄武湖边,被几个不知底细的“老百姓”推搡。滞留的官家亲眷,仗着朝中有人,破口大骂,这些人则抓准时机,策动周围身强体壮的农民,强行闯关,逼得城门楼上,弓手整装待发。
他不知道的是,十步之外,一位老熟人也在其中。
一天前,温世澹找到崔俨。
“小白的传书送到了瓜洲,我一拿到,就立刻赶了过来。”温世澹取出一支竹管,三线分兵时,他们有约,寻常军报以函使相传,若是生死一线,则使用在青州训练的海东青,他的消息迟来,崔俨已经拔营:“郑钦在做什么?还想不想打建康了,派这么个拖累!”
寿春之后,郑绥之就没打过几场胜仗,全靠白秋川勇武,一路连拖带拽推到扬州以西。
崔俨面无表情取出信纸,扫了一眼,捏成齑粉。
“那把他调哪儿去?雍州在开战,送给江夏王磨刀?江夏王打了三十年仗,一头孤狼,连郑钦都不敢公开和他交锋。”
“也对,和你抢建康不一定抢得过,却因此失了老巢,那老狐貍也就不是老狐貍了。”温世澹点头。
“谁说他要跟我抢?”
崔俨当时登临燕子矶,临江远眺,各路兵线正在有序收缩,金光自东海破浪,昨日之激战,今日的长江只剩下平潮,他的话音在猎猎风声中,忽然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