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回 “霜质,我来晚了。” (2/2)
陈稚听得心里极不舒服,大有一种当大哥多年,以为人前人后满是拥趸,结果人走茶凉根本没人在乎的愤怒,撅着嘴扭头就走,几人也便随他往回赶。
蓦地,楼一复又想起一事:“公子,我刚才见你一直心不在焉伸长脖子,在看什么?对了,顾公子呢?还有伯靖几兄弟,可有消息?”
陈蝉摇头,几度重逢几度分离,他都不知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就归于这三个字:“失散了。不过你说刚才?哦,刚才我在北篱门看到半张脸,甚是眼熟,不过我没跟上人家,”此刻,他又下意识张望了两眼,确实已经找不见,“我在想,会不会是大哥?”
听到陈岱的名字,陈稚就好像找回了主心骨:“一定是大哥,让大哥回来好好教训他们,大哥在哪儿呢?哪儿呢?”
“你就别添乱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陈蝉揉了揉他的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他下意识以为他们跟自己一块进来的,可听刚才的谈话,又分明不像。
楼一连忙解释,他们要早来半月,那时长江尚未封锁,一开始,一行俱在近郊活动,陈稚主张继续南下,去会稽请朋友相助,但他担心陈蝉万一活着回来,会找不见他们,解骏又不同意大家再分开,茫茫人海到时候更不便联系,于是便进了城。
后来戒严,四面封锁,就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分派人手在城门蹲点,一来收集消息,二来碰碰运气。
陈蝉点了点人头:“你们都在这里了,那其他三个门?”他心里隐隐有所预感。
果然,楼一一瞬绽开笑颜,说:“我在近郊碰上了繁子,此刻他们在西门。”
“楼繁他们都平安?庄子上的其人呢?还有……”
“平安,你见着他,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都说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在这个书信不便的年代,经历生死,还能听到故人的消息,怎能不让人热泪盈眶,何况,楼繁等人自别业山庄逃出来,可能携带了这些年的研究成果,这些东西太平盛世或许派不上一点用场,还可能带来杀身之祸,但大争之世,却可能成为制胜法宝。
说着,陈蝉就要拉着他领路,楼一从不会违逆他的要求,当即默默走在前头,陈稚稀里糊涂也跟了上去,只有解骏站着没动,三人齐齐回头,见他不耐烦地摆手:“都歇着,我来,我来守着。”
陈蝉恍然,他们应该就是通过城门蹲守的方式在茫茫人海中互相联系上的。
此刻,北篱门外,依然陆续有人进城。
崔俨的先锋在钟山外吃了个败仗,情势立马急转直下,本来紧张不安的守城官,此刻脸上飞上光彩,连对入城百姓的检查,都显得和颜悦色了些,张口闭口从拱卫京师,变成了圣上明德,绝不会放弃他的子民,好像燕子矶血淋淋的战况并不存在,好像崔俨不是打了个马虎,而是犯了天大的失误,即将屁滚尿流,落花流水。
但不论如何,这么久都挺过来,也当不急在这一时,刚才陈稚提到顾芝棠,他心里也存了一丝盼望:“我帮你们一起,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他们分头,在城门附近找了一阵子,并不见陈岱,而北门离皇家苑囿较近,不少侍卫在此戒严,已经盯了他们一阵,正好城门将闭,解骏便招呼他们离开。
绞轮回调,高大的城门闭合,驰道外一骑飞奔而来,口中喊着:“等等——扬州信报——”
陈蝉豁然回头。
风尘仆仆归来的顾芝棠撞入夕阳,他急忙勒住缰绳,在见到陈蝉的那一刻,几乎要一头栽下去。
“芝棠!”
“霜质!”
顾芝棠就要跃马而下,压在心里多日的石头终于崩碎,疲惫与无力排山倒海而来,天知道这些日子是什么在支撑着他,那枚护身符几乎要被他蹂躏摩挲成渣!
伯靖前往风亭冶,在山中与陈蝉错过后,带来了这个可怕的消息——死不见尸,应当已被崔家军俘获。
他自钟离回赶,披星戴月,昼夜不辍,亲自去寻,依然所获无果,他不知道陈蝉是生是死,不知他仍在江淮,还是已被秘密押送回兖州,但他知道,只要找到崔俨,杀死他,陈蝉就会彻底安全。
可情况比他想象得更糟糕,淮安献城,泗水、颍河连同中渎水道等兵家必争之地,俱在崔俨掌控之中,很快崔俨便拿下瓜洲,陈兵长江北岸。
通往建康的路基本被轧断,即便有伯靖这样的高手,也无法护送他单枪匹马过江,若要下江南只能绕路,绕行荆州豫章再经由三吴,兜个大圈子,至少得小半年。
他等不及,于是以两次守城之功,加入扬州军,与前来会合的白秋川及郑绥之部队交锋,将其击溃,夺回数郡。
七天前,燕子矶血战,双方投入大量兵力,长江下游江道阻塞,他只能迂回上游报信。
晚了数日,幸得赶上。
“霜质,我来晚了。”顾芝棠哪还顾得上周围人怪异的眼光,和自身携带的使命,眼睛里只剩下陈蝉一个。
他上前,一步将人箍进怀里。
-----------------------
作者有话说:明天参加婚礼,后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