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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113回 “……娘娘认识我二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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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回 “……娘娘认识我二哥?”

身后的四方高台上, 缓缓走来一队人,为首的女子四十岁上下,头戴华冠,身着华服, 陈蝉回首, 乍见衣服上唯有王室才可用的九章华纹,当即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 不敢仰面视君, 满头顿首, 只觉得对方扫过他身上的目光十分凌厉。

太后华云贞为女官搀着, 厉声责问:“刚才是什么动静?”

“回禀母后,天边打了个闷雷, 似是要下雨呢。”

民间有句谚语,叫有雨天边亮, 无雨顶上光,如今建康上空, 黑云沉沉, 天边远山, 却净白胜雪, 可见正是密云将雨之兆,关贵妃笑着上前, 如葱的手指一点,众人随她所示的方向看去,迎上吹来的疾风。

太后转而看向身侧未着官服, 只披白袍的俊逸男子,后者点了点头,恰在此时, 钟山外起了雷声,她便不再追究,只点了关贵妃说:“你怎来了此地?”

关贵妃便借了女官的位置,搭着她的手道:“母后,顾太妃的祭日就要到了,儿臣总理六宫,遍寻您不着,听说您在灵台,特来请示,今年是否有特殊的安排,毕竟陛下他病情刚有所好……”

她忽然想起,此地尚有外人在,却差点道出宫中秘辛,当即猛吸了一口气,却不敢看随时可能被她带累的陈蝉,更不敢观摩太后此刻的神情,只能就近盯着灵台丞,向其求救。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飘下来,如仙人的呓语。

然而太后并没有把陈蝉放在眼里,见他穿着灵台待诏的官服,只和声细语道:“无妨。”

关贵妃满身热汗地松了口气,继续道:“……另外,太常大人请见,说朝野不宁,当行禘祭和祫祭,以求安宁,但被……被陛下赶了出去,他老人家在宫门前跪了一日,毕竟年事已高,您看……”

“知道了,哀家会好好劝劝陛下,”太后颔首,转而向灵台丞道:“七月立秋娄,八月先夕馈飧,正好你也听见了,择个吉日吧,姚大人。”

灵台丞领命,他的脸上既无恭谦,也无慎畏,自始至终都轻淡如风,泠泠如月,仿佛跳出三界五行之外的人,和着皇家的豪奢俗气格格不入,如此看来,能带出这一帮子超凡脱俗的待诏,陈蝉也不觉得奇怪。

关贵妃来此的使命已尽,不便久留,便要告退,还想顺带捎走差点冲撞了天家,目下正在一旁装透明人的陈蝉,然而太后却偏生在此刻,又从头到尾打量了这名青年一眼,为他的容貌乍惊,不由脱口:“这位……”

灵台丞还未开口,关贵妃却抢先答话:“母后,这是新来的候钟律待诏,祭奠将奏哀歌,方才儿臣想请他调校音律来着。”

还好陈蝉脚边的匣子中,尚备着些竹筒一类的材料,本是想若那实验品效果不好,便就地改良,却歪打正着叫一众以为他通晓六十律,善于对丝竹管弦以准调音。

他从前足不出户,倒不怕太后认出他,反而是华云贞身边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紧紧盯着他,说不得友好,对方嘴角甚而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结合刚才的谈话,他已经反应过来,这就是灵台的主人,顾芝棠的师父,也是夔龙云环真正的主人——姚凤元,于是忍不住迎上他的目光,多看了一眼。

应当是认出来了吧。

毕竟掌管灵台,就算平素不理朝政,遗世独立,手下人长什么样应是有数,不过既然芝棠提前打过招呼,倒是不怕他当场揭穿。

果然,对方的目光旋即如云淡开,继续维持那副清贵的模样,并未有异,陈蝉不禁心想,这位的性子倒是和他那小师弟截然相反。

“罢了,退下吧。”太后摆摆手,叫关贵妃把陈蝉领走,两人顶着一众的目光一前一后走出来,跟蜕了一层皮似的疲累。

陈蝉正要开口道谢,贵妃娘娘却又再度抢话:“你是兰竺大师的弟弟?”

陈蝉奇了怪了,连太后和灵台丞都没有认出他真实的身份,这位久居宫闱的贵妃娘娘又是如何把他认出来的呢?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

“……娘娘认识我二哥?”

对方既未在人前揭穿他,此刻愿以二哥相认,恐怕也并无坏心,陈蝉便试探一问。

得到他的答复后,关贵妃松了口气,脸上显出几分轻松释然,眼底却又浮上怅然若失,喟叹道:“昔年,兰竺大师于我曾有救命之恩,可惜造化弄人。”

陈蝉却更为纳罕,他那二哥,出家后天天搁更始寺后山石窟修行问经,甚少下山,别说女子,寺院的比丘也不定能见到他,救人一说谈何而来。

他在脑海里极尽搜索,看二哥从前是否与他提过一二,但并无所获,倒是回想起某一日他上山拜访,曾见他手腕间结了一串花,从前有佛祖拈花一笑,因而当时未有疑惑,但此刻,他却品出些意味深长。

“说来话长,幼时村有恶霸,侵占家中土地,我父赎不了地,纳不得繁重的赋税,为了给我娘治病,只能向寺院借钱,可我娘最后还是病死了,他还不起钱又不愿卖子,便以身抵债,出家为沙门。”

“他将我与兄长藏于庙中,但因我乃女儿身,诸多不便,便一直假作男子,可年龄大了,总归藏不住,叫庙里的和尚发现。”

关贵妃忆起往昔,情绪颇有些激动,说到这时,竟展露恐惧。

僧人不净,伽蓝藏污纳垢,陈蝉几乎已然能想到,这个世道女子堕身空门,会成什么个肮脏样子,脸上不禁一黑。

但那毕竟已为过去,宫中安稳奢侈的生活,渐渐抚平她的伤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语调一转,瞳子也趋于明亮:“搜查中,我遇到了兰竺大师,他兴许是猜到了我借身此地的缘故,没有揭发我拆穿我,甚至不惜诽谤污名加身,也要保护我。”

“可惜他最后……”当年她惊闻兰竺大师自刎谢罪,难以置信又不忍接受,如今思及故人,依然泣不成声。

身份摆在那儿,陈蝉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最后拿出一方手巾,交予她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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