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回 “士大夫的血,会随着建康…… (2/3)
韦初摔在地上,箭头没入骨肉,但热血却不是从他身上溅出来的。
他错愕地回头,几乎本能地伸出双手,接住了落下来的身体,没有嘶吼,没有哭喊,他抖着唇,甚至半天都没有呼唤出那个名字。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提起自己是崔家女婿,最不甘娶了崔家女,但最后却被崔妙意所救。
……
白马九年,崔家平华家之乱有功,进京受赏,崔妙意一袭红衣策马,娇蛮地穿街过市,对抱着书卷横穿驰道抄近路赶往府衙的小官韦初,一见钟情。
父亲想让她和江南氏族联姻,缓和矛盾,她不肯,还把提亲的人打了一顿,吵着闹着非要嫁给他。
她如愿了,红妆千里,从青州到建康,郎才女貌,羡煞多少子弟,但那样乞来的求来的,不过是啮檗吞针,该是她上辈子欠他的。
“啊,原来你一直恨我啊。”
崔妙意鬓发散开,血污通过夏日轻薄的衣衫,在石板上慢慢淌开,她口含热血,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怎么就那么好看呢?那天她骑在马上,明明看见他眼底如冰雪消融,却那么克制,非要秉着君子的冷淡与不屑?
她就偏要逗他。
可后来,后来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明明他也为自己第一面而惊艳,为什么往后的日出日落,朝夕相对却是那样的疏离呢?
是因为身份吧?是因为局势吧?是因为……
反正不会是因为她吧?
直到,直到崔家被告谋反,崔仲宣死,她被关在牢里,陆攸想了无数的办法逼她自尽,她才得知原因,若是从前,还如小女儿的她,或许真会狠下心一刀两断,可是她那个时候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为父亲查明真相,协助弟弟复仇。
显阳殿中刺杀,凶险万分都已经躲过来,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一定要再见他一面,她再也没有走出这偌大的建康城,也没有再走出这段孽缘。
“韦,韦大人……”
崔妙意的手顺着韦初的手臂滑下,她有很多话要说,可生命的流逝太快,她无法再交代下去,最后释然道:“保重。”
变故太快,韦初几乎没有捉到她的手,落空的那一瞬间,眼泪平静却又失控地落在崔妙意阖上的眼皮上。
风卷起地上散落的酒幌,竹竿顺着青石板滚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陈岱的马惊了,他挽住缰绳向后退了两步,并无鬼神之惧,但月光从乌云后破出,照出了屋顶上的一道人影,他们一个上望,一个垂眸。
锵啷——
剑器出鞘。
背后的长街马蹄起伏,数骑追来,一马当先的是和陈蝉同骑的雷骑统领雷璋,黑影叹了口气,望着血泊中已无生息的崔妙意,从房顶略下。
陈蝉被惊动,擡头,只觉得一闪而过的半张脸,实在像温世澹。
韦初终于擡起双眼看着陈岱,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奋臂投身,不过是为了肃清奸萌,拥立天子,甚至他不是为了党争,才做江南世家的拦路虎,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茍安江表,又怎会任由神华桑梓埋于戎狄!
抱紧崔妙意的尸体,他依然挺得笔直,既也是北归之人,从某种意义上,他与崔家只有私仇,没有公怨。
“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吧。”
“你的陛下呢?”
如果只是为了党争而追杀韦初,格局未免太小,陈岱其实对韦初并不在意,他的目的仍然在对付陆攸上,这位心思缜密的小皇帝今夜这般沉得住气,就是不知道对宠信的臣子如何:“你的陛下要放弃你了吗?为他值得吗?”
韦初擡起下巴。
若干年前,中书省官邸中。
审理完章奏的韦初,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动至门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卷书,忘我地读起来,读至动情,双目正视前方,发起呆来。
直到有人不耐烦地敲打门框:“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韦初下意识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陆攸信手夺来,翻了翻,他只能答:“回陛下,臣在读前朝旧史,记载王景略死后,宣昭皇帝大恸,悲苦中问,为何上天要这么快夺走他的丞相,是以产生了一些疑惑。”
“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