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回 “崔俨死了。”陈岱促声打…… (1/3)
第132回 “崔俨死了。”陈岱促声打……
陈蝉的思绪瞬间就被他拉回了过去。
……
“阿蝉, 你知道国家的钱是怎么流动的吗?一应田租户调皆充盈国库,用于民生百计,而地方纳贡和山海池泽等课税则入少府,为皇室御用, 世人皆觉得, 皇帝挥挥手,就能大开国库, 随意享用, 实则不然, 若遇好战之君, 军费繁重,国库拮据, 甚至可能还需少府贴钱。”
陈蝉支着下巴,认真听讲, 他不知道大哥为什么突然开始给他解构朝廷,想来想去, 或许是因为他卧病在家多年, 今有好转, 忧心起他的未来, 想给他谋个闲差。
反正家中吃喝不缺,他对做官也没什么热忱, 不过在此之前,他确实认为封建时代的皇帝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听他一席话, 倒是解了曾经的疑惑。
“……而政令的发布也需由各部经手,疑难政务经由尚书台‘八座’集议,再领诸曹行事, 施行前会由中书监及中书令起草拟制,你别看中书通事舍人职级低,但他们掌诏诰呈奏,参典机要,一般乃皇帝心腹,而散骑常侍及给事中等诸位大人,顾问左右,对奏事有一定批驳的权利。因此,一条政令的推行并非一人之功,也绝不是陛下或者太后说了算。”
陈蝉心想,这不就是往后三省六部的雏形吗,随即附和:“看来当皇帝也并不自由,稍不注意就成为了昏君。大哥,你是不是还要说,除了以上种种,每天还会有御史台那帮老头问候,还有给秘书监那帮书生,天天写起居注和国史?”
“你呀……”
陈岱被抢了话,失笑着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
不过幼弟的话却叫他十分感慨,他不禁喟叹道:“所以,阿蝉,是不是觉得还是世家好?要人有人,要田有田,财富庄园,僮奴佃客一概不缺,唯一制约来自于皇帝,但皇帝,也是我们选出来的。”
——皇帝是我们选出来的。
……
陈蝉悚然惊醒,望着马车外的陈岱,他的身后哪里有家中的梨树海棠,闲适恬淡,只有漠漠巢湖,和极高极广的天地。
陈岱转过头来,情绪都被极力克制下来,面对陈蝉时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阿蝉,在你的心里,我应该生食汉禄,死为汉臣吗?”
陈蝉无助地摇头。
怎么可能再回头?他又不傻,坏了计策,陆攸此刻一定恨死了他,其实自己也该恨他,偷偷下药,隐瞒真实目的,用他做诱饵杀崔俨,杀陈家人,哪一条都是绝交的理由,可台城兵变后,不知怎地,他又觉得陆攸其实也很可怜,周围都是想要他死的人,而他从小又被太后掌控,一辈子都在跟人对抗,走到这一步,其实也自然。
陈岱眼神温柔了几分,身子向马车倾斜:“那你恨大哥吗?”
“不,不恨,”陈蝉合上书,认真地说,“我只是一时半会无法完全接受。”
他想起小叶关战死的窦校尉和茫茫人海再无消息的李慎,想起死守风亭冶的犯人张小和、都伯曹六和一地饿殍,喉咙喘不上气,心里无奈地想哭,他过去自认楚臣,向往士大夫的风骨,看不起崔俨那样的乱臣贼子,可最后他的大哥也步此后尘,那那些到死都忠勇的亡灵又算什么呢?
他只是自暴自弃地想,还不如在兖州就做了崔俨的禁脔,至少不用面对江淮的生死。
他以为自己在江淮战争中寻获信仰,最后命运赏了他两耳光。
能怎么样呢?
大哥就在车架外,指着他鼻子骂?和他决裂?还是回到建康?都不可能,他彻底失去了看不起崔俨的立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双标。
陈岱低声喃喃:“……没关系的。”
“我明白!太后要杀你,我们只有这一条路走,从你踏上上京的路开始,我们就没有选择!”陈蝉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内疚和负担,蓦地抢白,殊不知说到最后,自己竟流下两行清泪来。
陈岱揉了揉他的头。
他做这一切,也不全是为了家族,从他决心肩负一切,委身于华家,再一步步往上爬开始,从他任由陈聿出家留在更始寺开始,他就做好了要守护两个弟弟一辈子的决定,但他无能,他没能留住老二的性命,现在他只有这一个至亲,无论如何,他都会养陈蝉一辈子。
就算天下人唾骂又如何,他的弟弟是懂他的。
“陈大人。”
一骑武士从队伍的最后追了过来。
陈蝉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认出来者乃当夜跟在陈岱身边指挥雷骑之人,看他面相天宽地阔,目如点漆,眉如远山,气势不凡,忍不住侧耳。
陈岱唤他雷璋,想来不是雷辊亲戚便是家臣。
善战者耳目通达,陈蝉面色一动,他便将声音压得更低,尽管两人并未避开自己,但陈蝉从头到尾只听了两个字,即是他的名字。
哼,好像谁感兴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