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回 “你知不知道,我们平反了…… (1/3)
第134回 “你知不知道,我们平反了……
不过短短数月, 颍川老宅便已门楣尽毁,荒草遍地,前院那棵千年古榕竟为兵火焚烧,焦黑如炭, 从中折断。
庞大的躯干砸向偏厅, 屋顶下陷,碎瓦遍地, 不少老鼠虫蠡在廊下奔跑, 蛛网更是结了一层又一层, 几位打小便在老宅子里长大的少爷小姐, 一边抹去挂在高髻玉冠上的白丝,一边红眼抹泪。
老夫人携着儿孙站在祠堂前, 眼见这一片废墟,久久凝噎, 化为无奈而沉重的一叹。
只有陈蝉,默然而立, 这一年多来历经生死, 心情相当复杂, 并无半点对曾经钟鸣鼎食与朱门映柳的可惜, 唯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但凡棋差一招,今日便不能够站在这里。
或许, 对他的大哥来说,亦是如此,所以陈岱此刻的心境, 当是能称得上一句风轻云淡,毕竟棋手落子,他是以胜利者的姿态驾临, 从一场九死一生的艰难角逐中厮杀而出,比起送命的华云贞,功亏一篑的崔俨,焦头烂额的陆攸,摇摇欲坠的大楚国,他正站在浪尖,随时准备力挽狂澜。
这就是他的大哥,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从前最崇拜的人。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天都黑了,你们准备露宿荒野,还是睡在断壁残垣里头。”陈稚北上这一遭,饿过肚子,服过劳役,还给人追得睡猪圈,当下带头撸起袖子招呼众人开始收拾。
百顷庄园,当初他们及时退走,屋内遭到兵燹打砸洗劫,但总归有那么两三间屋子尚能托庇,陈蝉身体不好,陈岱恐怕不会在此久留,他一男子汉,总不能等着老太太先动手。
陈家众人干杵在原地,姑娘夫人们面面相觑,几位叔伯更是负手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有少数几个人出列。
“怎么,这个时候还等着人伺候?”老夫人拄着拐杖重重敲了三下,神情不虞。
陈家已故老太爷与夫人及妾室共育有七子五女,除去外嫁的、出任地方的以及在此次浩劫中罹难的,今次归家者中,只剩下陈稚的父亲陈正尧一房,本家老三陈正曦一房,其他几房的子侄女儿,及两位归家省亲的姑姑。
大夫人受伤不轻,如今还在马车上休养,陈正尧也是灰头土脸,此刻正陪在内人身边端药送食。陈正羲三个儿子一个死一个失踪,就一个女儿巴巴侍奉,总不可能使唤她去擡梁扫地,倒是招来的女婿单陵能卖卖力气。
可单陵从前当惯了大爷,此刻可不愿像个小工忙前忙后,愣是支在地上没动,几双眼睛齐齐朝他看过来,他脸色难堪,正要硬着头皮上,二小姐陈灵姬不乐意了,几次朝雷骑的士兵张望,嘀咕着:“怎么不叫他……”
“不论男女,全部都给我动起来,谁不愿意做事的,拿一卷草席滚外面去!”
老夫人知道她嘴里没好话,立刻喝斥住,自个则轻轻拂开搀扶的三夫人,走到陈岱身前,说:“你带着人赶紧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我这个老不死的还在,家里不需要你操心。”
陈岱没有多说什么,他带着兵,绝不可能就守着一间破破烂烂的老宅子,只是临到头要出发,关切地朝陈蝉看去,似乎犹豫是否要将他一并带走。
陈蝉摆摆手,让他放心离开:“我在这里帮帮忙也好。”
单陵没皮没脸地粘贴来:“正好正好,你来帮我把这个擡开。”
此话一出,陈岱目光微沉,连老夫人都不由蹙眉,在场更是一片死寂,十几双眼睛来回觑看,皆不敢作声。
陈灵姬俏脸微红,想她这个族弟为了来救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人都瘦脱相了,更不说他自幼身体就不好,他们方才和老人撒撒娇也就罢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没眼力劲,简直丢她的脸:“你胡说什么,阿蝉这身体能和你比,就你嘴巴多。”
说罢,她揪着单陵的耳朵,勒令他不要装模作样,帮他擡起了那根不过三指宽的檩条进了屋,其余族中子弟知道没得指望,也都各自行动起来,为往后容身之所出力。
陈蝉抄手站在一旁,低声咳嗽着,与众极为格格不入,不说搬擡重物,就是用手摸一下苕帚,也立刻有人过来抢。
他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滋味,但面上古井无波,甚至可说冷眼旁观。
陈岱走到门口,又疾步倒了回来,拉着他的手将他拽了出去:“我不放心,你还是跟在我身边,”说着又冲老夫人颔首,“祖母,我会尽快拿下合肥和周边郡县。”
望着两兄弟离去的背影,老夫人旋即也松了口气。
老二一家,还有小宗里头排老七的那小子,事发时莫名汇聚京师,最后又草草葬送性命,绝对不是偶然。
经此一役后,陈岱将不再是那个出身旁支小宗,一飞冲天而位列三公,本家之人表面恭敬,背后多生訾议的年轻家主,虽然她不知道陈岱未来是否有那个打算,但他们之间的地位正逐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惜身边这些老老小小目光短浅,什么都看不见。
“祖母。”陈稚无声走到老人背后,扫了眼阖上的大门,目光逐渐幽暗。
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并没有追问他心里的想法,只语重心长地交代:“稚儿,陈家在,一切都在,记住了吗?”
陈稚没吭声。
老夫人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堪堪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日,陈岱几乎不曾合眼,以助朝廷安定地方的名义,迅速收复司州几郡的土地,顺利拿下合肥及巢湖,并于湖边驻军,以拒扬州兵马及任何名义的代行接管。
陈蝉走在清冷的街上,好几次,有匆匆跑过的士兵认出了他,怕他有失,请他回衙署,他都一笑敷衍,并不敢说自己其实是来监督陈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