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回 “大人,不必追了!” (2/3)
如今听他稚嫩的嗓子,唱念起这首字里行间都掩不住豪迈的诗,他也不禁心潮澎湃:“好诗,好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既是吾名,自当如是,乃为天下众山之宗。”
就在那一天,他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爬上顶峰,让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
可是现在呢?
孩童殷切的眼神和稚嫩的崇拜在他眼前破碎,他握笔不稳,连舒了几口气,毫无征兆地转头往外追,边疾行边过问:“人走了吗?”
管家打斜地里快步赶上来,气喘吁吁道:“大人,不必追了!”
陈岱怔怔停下,呢喃着:“……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小公子昨日半夜便已出发。”
陈岱失手,羊毫笔落在地上,溅起一串墨花,污花了衣裳下摆,黄宝瑛不明所以,见此尖叫一声,擡头撞进了陈岱浑浊的目光中,那像巍峨高山一样的男人,沉稳的情绪却在逐渐土崩瓦解。
——
“确定是这里吗?”
“就是这里。”
游方雁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男人,独自上前走至府门前的镇守旁,擡头确认了一番匾额上刺史府三个大字,不禁搓了搓手,紧张地又倒回来,嘟囔着:“你说我待会应该怎么说?”
他在兖州不得志,随一群江湖人前往荆州投效,眼看都走到夏口,听说崔俨奇袭下邳,他心里不安,又跑马回归,结果从兖州的朋友那里听说崔俨发丧,陈蝉已死的消息。
他断然不信,只当是陈蝉金蝉脱壳的用计,于是在徐州平原徘徊,希望能接应南下的他。
但等啊等,非但没等到人,反而眼见着边防失利,崔俨铁骑南下,一路过关斩将。
战事既起,加上对崔俨的怨恨,他怎能不投身报国,于是便有了后来,助孔昼守卫钟离。
淮安献城后,中渎水道全面沦陷,崔俨兵临长江,孔昼带兵回援,他本想一道去扬州的,但因为郑家军据守寿春,虎视眈眈,他只得留了下来。
燕子矶血战那七日,他们也正和白秋川及郑绥之鏖战,整个淮南都乱成一锅粥。
“脸皮要厚,像我。”
这时,他后方步出一人,接过他的马鞭,右臂撑在马鞍上,斜斜挑眉。男人的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完好的吊梢三白眼蓄满戾气,如果陈蝉在这里,想来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那位驻守下邳,曾经想杀死他,后来被陆攸反杀,落水后于淮安被救的屯将左廉。
仇恢知道了那个带着窦先残兵前来淮南的青年顾芝棠就是当今圣上,惊惶不安,唯恐被秋后算账,但弃城而走之事,必须得给出一个结果,于是他左右无路,便要让左廉去顶罪。
左廉自是不肯。
当初仇家大公子仇秉文在征北军中,冒崔家之名,对南归的手无寸铁的百姓放箭以充军功,便是由他善后,他得到了什么?十年如一日不得翻身,可仇家谁记得他的恩,如今这滔天的罪过也要他去领,不说他与圣上已有过节,就算他们素不相识,这也是杀头的买卖。
走投无路的左廉恶向胆边生,刺杀仇恢跑路,恰好在路上遇到钟离失守后正无目的的游方雁,作为浸淫军队数十年的老油子,当即以花言巧语蒙骗了这个年轻人带他上路,只道那仇恢才是淮安失陷最大的罪人,自己杀了他本想救城,却为时已晚,如今仇家肯定不会放过他,只能离开江淮。
游方雁整理衣冠,重拾信心,满怀激昂地走到门前,擡手叩响门环,扯出一个笑脸,冲前来应声的门房说:“打扰,在下游方雁,贵府三公子的朋友,劳烦通报一声。”
门房童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阶下另几名风尘仆仆的男子,尤其是那名独眼,不说对方回以凌厉的眼神,便是那一身掩都掩不住的杀气,哪像上门拜会的正经人,于是心下暗道:“小公子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江湖人?”
但奇怪归奇怪,大门大户出来的,礼数势必要周全,于是他依旧笑着应下,见游方雁没有拜帖,便要了他的名姓籍贯,去找管事的商量。
黄宝瑛正招人端水来给陈岱洗手,又亲自去拿干净的衣物,陈岱痴笑一声,捡起笔,垂着手就要回头濯洗,这时,门房冲管家跑来。
“陈管家,门外有人要见小公子!”
陈岱停下脚步,管家陈剡则大骂门房冒失:“也不看看谁在这儿!”
门僮挪开眼,吓得不敢再吱声。
陈岱开口:“谁要见陈蝉?来人可有拜帖?”
“没有。”门房便给他详细描述了一番敲门之人的模样:“……一群江湖人,都做任侠打扮,哦,对了,他说他叫游方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