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回 “他要杀我。” (2/2)
从江淮到荆州,一路走来,左廉都相当仗义,听说他挂念朋友,二话不说便陪他上颍川,扑空也毫无怨言,还反过来安慰他,若是急功好利之人,只怕早就不耐烦。
何况竟陵暴|乱,幕后有贼打着武昌王的旗号煽动百姓闹事,他意欲除害,人家也是操刀子随自己真上,甚至甘愿留在当地,让他一个人回江陵请赏,怎么不说胸襟豁达。
陈蝉恍然大悟,从游方雁的态度中推断出,他二人相携而至,此间必然发生过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让左廉得以取信自己这位结义大哥。
他只得把江淮的经历一五一十相告。
在听到左廉离开下邳后,见死不救,又差点害死陈蝉,游方雁忍不住挽起袖子,可嘴里却说:“你确定他是临阵脱逃?会不会是去搬救兵?”
放到从前,以他当街刺杀郑崇和那急吼吼的脾气,他早就冲出去,捉人来质问,但眼下却反过来安慰陈蝉:“当初他也不知你身份,立场不同,下狠手也在所难免,就算不是搬救兵,保全实力为上也没必要和宗纶两个人都折在那里,说到底还是刑法严峻,怕你告他一个逃兵连坐。”
“你看在淮安,他不也没对你们怎么样,你们也杀了人家一次,他还因此瞎了一只眼,也算扯平了,如今他既然站在我们这一边,你也别小心眼。”
“我小心眼?”
“是我说错话,二弟,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游方雁连忙呸呸两声告饶,见陈蝉不似在和他玩笑,只得妥协:“我也没说他一点问题都没有,毕竟朋友一场,我不能因为你两句话就去把他砍了吧,不过我保证,我会看着他,如你所言,我绝不手软,二弟,你可别生我气。”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心里并不当回事,左廉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难道还会看不住?而且,他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蔡勉虽然给他派了兵,可真较劲起来,谁会服他,真想在荆州站稳脚跟,还是离不开“自己人”。
游方雁太讲义气,又想照顾兄弟,又想让各方服气,陈蝉意识到他在敷衍自己,不再多言,转念一想,他手下确实无人可用,会倚仗此人,实在无可厚非,左廉为朝廷通缉,不敢在明面上为蔡勉效力,也只能借由游方雁之手立足,他断不敢在这时候做损人不利己之事。
于是,临了离开,陈蝉只又多提醒了两遍。
出发前,陈蝉登门见过郑泉之一面,半威慑半游说其合作,但郑泉之不肯,他这才第一时间找到游方雁。
两日后,游方雁按照他的计策部署,分兵经由上蔡绕后,直接轧断鄀县,攻打钟祥,明面上以包抄之势对抗竟陵的反叛军,实际进退可攻守,暗地目标指在襄阳。
由此,郑泉之坐不住了,以上香祈福为由,找了个借口出城,连夜赶至汉水,陈蝉恭候多时,二人二度谈判,但仍以失败告终。
“这一仗,你们赢不了。”
郑泉之信誓旦旦撂下话。
当夜,郑家在雍州的驻军向南调拨施压,游方雁在钟祥以南遭到伏击,不得不回撤二十里,失去了夹击战略点。
一封又一封的军报如雪花般传来,他熬红了眼睛,仍然坚守在第一线——
不能输,绝不能输,这是他翻身的机会!
军中上下并不知策略出自陈蝉之手,也不知郑家已渗透荆州浑水摸鱼,甚至不少人还不清楚所谓的武昌王旧部背后真正的指挥,而游方雁并没有对外公开战略方针的来源,把陈蝉推上风口浪尖,而是力排众议运行,以至于营里将官已颇有微词。
“游将军。”
左廉是最后一个找过来的,为了避嫌,他并没有率先出头。
敌人趁夜发起火攻,热辣的火浪扑面,他们丢盔弃甲 一退再退,游方雁颓丧地站在士兵中间,熏得漆黑的脸上裂开了一丝缝隙,整个人忽然不合时宜地怔忡起来。
大家都叫他游少侠,没人承认他的地位,只有左廉这么称呼他,他舔了一下嘴唇,哑着嗓子问:“什么事?”
左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但就在他开口前,一个小兵从后方的坡地爬上来。
“游少侠,有人指名道姓要见你,就在营地外。”
打成这个样子,蔡勉是不会给他支持的,若不是郑泉之单刀拜会,这个时候还能亲赴战场的,只有朋友。
游方雁二话不说,操起慈悲剑就往外走,他倒要看看,来者何人。
焦土沟壑间,远远现出一辆豪奢的马车,车顶上立着一白衣玉人,正负手瞭望,见他一马当先,方才翩然落地,敲了敲车窗。
阳朋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爬出来。
紧随而来的士兵呼啦啦将二人围住,游方雁看他花团锦簇地站在一帮浴血奋战的战士中,好笑得说不出话,左廉满脸血污,正要叫人把他二人擒拿,就听对方慢吞吞开嗓:“在下南楚干饭第一人,宇宙白日梦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