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回 “所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 (2/3)
陈蝉略一忖度,想起方才与他别去的阳朋,豁然开朗:“你就是朋子说的那位怪……奇人?”难怪阳朋说,搭他便车的家伙不到江陵,便突然消失,南郡已近裴广宗势力范围,他作为太后的人,这位被当朝钦点的典签大概率见过他,他不想被人认出。
靠山已倒,他既已远离江左,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陈蝉上下打量他,却不见端倪,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毕竟救了自己,怎能不投桃报李,于是他率先开口:“姚……姚兄出自商山,贵师弟此刻就在城中,他十分挂念你,烦请……”
不料,姚凤元却眉头紧蹙:“谁?”
这问题倒是把陈蝉问住,他顿了片刻,道:“游方雁。”
姚凤元垂眸思索良久,方才想起是有这么个人,转头见陈蝉满脸困惑,知道他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不得不解释:“商山学子虽不只一位,但掌教亲传却是唯一,我下山之时,他不过是名普通弟子,看来师父果真伤透了心,才有此破例。”
陈蝉想到游方雁跟他提及过的商山往事,简要说与他听,听得姚凤元连连叹息。
“……听你这么说,师父为了报复我,把心血倾注在他身上,发疯似的培养他,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他老人家还是那样的偏执,永远只在乎自己,把自身的意志一厢情愿地投射在别人身上。”
陈蝉心念一动,他从游方雁口中听过不少他对师兄欺师灭祖的埋怨和不满,如今好似另有隐情,不叠问:“当年,你们究竟缘何争执?”
姚凤元拂去衣袖上的树叶,轻声道:“二十多年前,师父夜观星象,预言将有异星降世,紫微、贪狼烈光如昼,星宫交相辉映,认为天下将起大变,正是复兴学宫的好时候,后来我学成出师,他便游说我下山寻找异星。”
陈蝉问:“你不同意?”
姚凤元点头:“我根本就不相信,单凭一个人就能改变整个天下!我也不喜欢学宫那套说辞,下山可以,但我要选择谁,追随谁,不是他说了算,于是师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离经叛道,但我无动于衷,最后留下了慈悲剑,就此不回。”
短暂的两次会面,加上游方雁的侧面描述,不说对姚凤元此人有多了解,但脾气的强硬陈蝉却是深以为然,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屈服,更不会随意供人驱策,万事以自愿为先。
姚凤元既然不信此说,那么他逗留建康为官,也绝非因为异星,销声匿迹一待便是十几年,没准还有与商山对抗之意,想到他这一负气,便影响了整个商山还有游方雁的命运,陈蝉不禁道:“所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异星?”
然而,姚凤元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那也不一定,以前我不信,现在……”
——
江陵已乱,郑筠离府报信,自不能再回头,游方雁和陈蝉离开前,将她留在了城外,还专门点了两个信得过的人保护她,但她始终坐立难安,尤其是听治水的士兵和百姓交谈,说得了信报,城北出现可疑军队,怀疑竟陵的叛军又死灰复燃,趁汉水而下,临近治所。
别人兴许不知情,但她却心知肚明,这天降的神兵,定是出自郑泉之的手笔,至于郑家军如何过境——
当初她借流莺夫人的车架混入刺史府后,始终不得夏将军的消息,也从未主动追问其下落,只当他们已经死在了竟陵的暴|乱中,如今想来,事实并非如此,或许人家侥幸逃过一劫,躲在暗处,秘密运行郑钦的计划,同时寻找自己。
即便他们与郑泉之没有互相通气,此刻南来,也迟早事发。
泉之待她极好,但恐怕不会为了她忤逆父亲,这意味着,她将继续成为落入网中的棋子。
郑筠急得来回踱步,又用力在手心掐了一把,决心去寻游方雁和陈蝉。
现在能庇护她的,也只有这二人。
于是,她捡起一段麻绳,利落地将宽大的袖袍裹起,以便行动,又将身边两人招来,口称有要事方才忘了提醒,敦促他们护她前往水军大营。
路上,他们得到消息,说游方雁临时改道,上刺史府救人,郑筠一听,顿时两眼发光,她着急出门,把攒下的那点钱财地契全落在府上,眼看心血将付诸流水,何曾想还有回旋的余地,当即表示要前去接应,也跟着返回江陵城。
“两位大哥,多谢你们今次护送我,等我回到刺史府,不会亏了你们的赏钱的,届时你们也别回去了,跟我一道……”
刚过南门,正往北边赶,郑筠那个走字还未脱口,流矢飞来,便扎中其中一人的膝盖,八尺高的汉子当场便跪了下去。
郑筠捂着脸,一声惊叫,对方果断将她推开,敦促她赶紧逃命,然而她看了一眼四下,却不肯任其自生自灭,反而挽起袖子亲自上阵,和另一个护卫一块,把伤者擡进了巷子里一间空房:“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忍着!”
说完,便咬牙拔箭,又撕下裙袂,给他简易包扎,而后抓着染血的布条,闷头往外走。
“你去哪儿?”
另一个护卫打水归来,冲她喊道。
“你们别跟着我了,是我拖累你们,你们且以保命为先,等我上刺史府找到游大哥,便来救你们。”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就要从断墙破口爬出去,但一只手却趁说话的间隙,忽然从后扼住她的脖子。
两个护卫目眦欲裂,就要冲过来救人,身后的男人两发劲弩,便将人钉穿在地上,随后抖了抖手,把接近支离破碎的机窍扔下。
郑筠剧烈挣扎,一通胡乱抓扯,看着落下的手臂上飘逸的红绳,气得发抖:
“裴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