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回 “……我原以为阿蝉和他们…… (1/3)
第176回 “……我原以为阿蝉和他们……
苏傕退到游方雁身边, 低声询问:“游少侠可知三公子现今在何处?”
游方雁转动眼珠,定定望着他:“你是陈岱的人?”
他的默认说明了答案,游方雁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知道他出身的人不多, 除了郑筠就是陈蝉, 但郑筠没见过苏傕,更不知晓红夫人就是鹄楼的愁红, 此刻也不在城中, 游方雁不禁起疑, 那些个小吏是如何得知的?
阿蝉并不是会胡乱攀说之人, 但他太重亲情,难保不会告诉陈岱, 是不是陈岱的人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他们害怕自己会站在蔡勉一边,当他的绊脚石吧, 毕竟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曾奉上投名状, 又曾为其领兵。
苏傕见他不说话, 当他也不知陈蝉的下落, 就要离开, 看在他与陈蝉相识一场的份上,他好言提醒他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楼一和解骏已经抵达江陵, 他们在附近秘密活动时正好撞见左廉和他手底下的人敛财,楼一认出了左廉,于是请苏傕派人搜集证据。
这不调查还好, 一查,便叫他们发现左廉竟是跟着游方雁来到荆州,并为其马首是瞻。
楼一处处维护陈蝉, 自然为此不忿,他说得多了,声音自然传到了苏傕耳朵里,苏傕假借告状之由,托人把密信捎给了尚在刺史府中的陈蝉。
以陈蝉的性格,绝不会姑息,就事论事上他连陈岱都能指着鼻子质问,更何况对朋友身边的宵小之徒,如今左廉尚在,安然无恙,说明游方雁并没有处置他们,苏傕为此不禁皱眉,眼里多了几许轻视和嫌弃。
“怎么,你也看不起我?”
游方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变化,想起刚才那群官吏对待苏傕的态度和对待自己的态度,指骨便给他捏得咔咔作响。
明明是他,为水患奔走,为平定叛乱而身先士卒,也是他第一个冲进府里救人,为什么这一切的一切他们都可以视而不见!
这个姓李的又做了什么?蔡勉至此时身边一个亲信都没有,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他被人威胁,陈岱和郑泉之一样,都想要谋取荆州,难道就因为他们出身士族,就可以对这群人罔顾偏袒!
过去遭受的不公,逐渐在脑海里清晰,他不是不在乎,不是遗忘,只是将他们都藏了起来,如今自欺欺人已经告破,他无法再麻痹自己。
苏傕摇了摇头:“游少侠,你好自为之。”
这是什么语气!还说不是看不起他!
那一瞬间,游方雁仿佛回到了合肥,替他传话的管家,虽然言语恭敬,但和眼前之人一样,都掩盖不住对他的不屑,他们都是陈岱的走狗,狗学主人,自然有模有样。
可笑啊,他当时怎么就没明白呢,人家根本看不上他,生怕他像一滩烂狗屎沾上自己的弟弟。
打从和陈蝉相逢那天起,他就该想明白的,若不是被结义的那分情义蒙蔽,他又怎么会在陈蝉告诉他自己来荆州替大哥联合蔡氏时依然不甚在意。
“苏大人,你别管他,先跟我们走吧。”
江陵城中被煽动的百姓毫无凝聚力可言,终归难和训练有素的士兵对抗,逐渐显出后继无力而不成气候,而郑家的先锋此刻正在北城拉锯,过境的顺利昭示着背后有人在替他们开路,八大家里不知有几家已另谋出路,但世家之间也具有排他性,蔡勉手下的官吏出身各不同,政治敏锐度又相当高,立时贴过来劝慰,想挣个人情。
苏傕顺势而去,可走了两步,想到陈蝉此来功不可没,出于对其的顾虑,又停下来点了身边两个人,命令道:“死者为大,你们去帮游少侠收敛尸骨。”
只要愁红好好安葬,游方雁自然会走,他作为陈家家臣,会将情况如实转达,至于还要不要继续结交,那是陈蝉的事,作为外人,他不能随意插手。
但那几个杨家出身的小官既然选定了立场,唯恐迟则生变,忍不住多嘴:“苏大人,别再耽搁了,万一郑家那边……蔡勉奢侈无度,贪财慕色,他那些个美人也非良家出身,何必费这力气,不过都是因果报应。”
“什么报应!”游方雁大骂,就要一剑削下那人脑袋:“放屁!”
苏傕的武士却将来势汹汹的他挡住。
游方雁怨憎地盯着苏傕和他身边谄媚的年轻官吏,只觉得他们的勾结格外令人作呕,他终于忍无可忍,倒提着慈悲剑,缓步绕着他们:“范公曾言,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是高阁中的贵人;落粪溷者,如我鄙陋。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不过同根同枝(注)。”
“你,还有你,”他瞪着苏傕,“陈岱、蔡勉、郑泉之之流,不过是偶然的幸运,却拿来标榜自己,你们才是无耻至极!因果报应?哈哈,如果真有因果,那燕国俘虏生口时,报应在哪里?那些因为战乱被分赐为奴隶的人,他们的报应又在哪里!”
说到最后,他竟声泪俱下。
凭什么啊,愁红一生为身份所困,为挣脱身份的束缚而倾其所有,最后却又因身份而死,去了商山又如何呢?自己何尝不是在走她的老路!
眼泪落在剑上,游方雁足下一点,人如风动,剑出血溅,那名小官轰然倒下,喉咙间绽开一条细长的血缝。
苏傕的武士吓了一跳,忙要制止,游方雁却已连过数人,剑尖抵在苏傕的喉咙上。
“看在阿蝉的面子上,我不会动你。”他的身姿不怎么挺拔,两肩和背脊像被沉甸甸的世俗压弯:“我能进商山,其实并不是因为师父看出我根骨奇佳,我根本就没有根骨——至少和大师兄那样天赋异禀的天才比起来,我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