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回 “从现在开始,我在哪里,…… (1/3)
第189回 “从现在开始,我在哪里,……
半晌, 雷璋迎上陈蝉的目光,与他对视,继而放声大笑,把手落在他肩上按了按:“我知道。”
崔俨来的时候, 雷璋刚走, 他抱着利刃靠在树边,猛地睁开眼, 冷冷打量这个男人, 眼神更似锋刀, 像要把他削成片。
雷璋笑着说:“这位兄弟, 不必对我敌意这么大吧?”
崔俨戴着面具,但从语气, 都能想象出他那张臭脸:“如果刚才你拒绝了他,你现在已经人头落地。”
雷璋嘴角抽搐, 但他历来脾气好,没和毛头小子一般计较, 老实说, 他对这位成羽将军领兵打仗的本事还是很佩服的, 将才不可多得, 没必要逞口舌之快:“那我接受了他,你不应该对我好颜色?”
什么叫接受了他!
是接受了入伙的邀请, 不是接受他这个人!
崔俨越想越觉得糟糕,嬉皮笑脸的小白脸,简直防不胜防, 他愤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飞石正好砸破陈蝉身前平静如镜的水面。
陈蝉谁都没理,雷璋不禁笑他:“你看, 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
崔俨气势汹汹冲过去找陈蝉算账,最后却在陈蝉的无情无声中败下阵来,只能不停刷存在感:“江对面到底有谁在?能让你看那么久?”
陈蝉仍不理他。
“能不能给我句准信?”崔俨浑身发痒,就想跟人打一架,“到底什么时候杀回去替你报仇!”
陈蝉这才幽幽开口:“不急,我在想,百姓不识字,也不读书,他们怎么判断谁说的是对的,谁是错的?”
“不急不急,杀手都派到你跟前了,还不急,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和阳朋……”陈蝉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崔俨替他咽不下这口气,搁这儿火冒三丈:“哼,这有什么值得考虑的,现实就是,谁的声音大,就听谁的!”
三月三将近,恰好此时,一群浣衣少女,抱着木盆,唱着歌儿打湖边走过,巢湖上掌篙的渔民,将渔网洒向粼粼的波光里,扯着嗓子相应和。
“你说得对,”陈蝉灵光一闪,道,“那就从唱歌开始吧。”
“唱歌?唱什么歌?”
“燕啄皇孙唱什么,我们就唱什么,千里草怎么编排董卓,我们也怎么编。”陈蝉露出淡淡的笑容:“从现在开始,我在哪里,司州的正统就在哪里!刘秀有‘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苻坚有‘草付臣又土王咸阳’,我为什么不可以有呢?”
不日,陈蝉秘密着人谱曲,一路上编了好几支小调及童谣,沿途请小孩、浣衣女及渔家传唱,很快,歌罢二州。
——
白马十六年,春三月。
雷璋假扮陈蝉扶灵,诱开合肥城门,麾下士兵或扮作力士,或扮作尸体,与武器一道藏于棺木之中,擒住埋伏的敌首,里应外合,攻入城中。
崔俨藏于主棺,棺木停于刺史府,吊唁兵客者众,他趁势而起,杀主谋黄骜,控制以陈正羲为首的陈家人,黄宝瑛欲要为父报仇,不敌被制,满堂惊呼中,陈蝉赶到,高呼:“反抗者杀无赦,缴械投降者,宽大处理!”
陈正羲跳脚怒骂:“陈蝉,我为长,你为幼,你若杀我,便,便是无道!”又见陈硕闪躲,并没有被控制,顿时满脸憎恶,大骂孽障。
陈正羲和黄骜的拥趸们看陈硕倒戈,又见陈蝉不为所动,欲要挣扎,想下黑手,挟持陈蝉脱身,但被崔俨背后一刀砍杀。
尸体重重砸在地上,至死而不瞑目,满座哗然,陈家人就这么死在眼前,陈蝉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些人才终于明白,陈蝉早已不是只为兄长庇护的雏鸟,更不是江左流传的绣花枕头。
陈蝉无视周围的虾兵蟹将,径自走到黄宝瑛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位披麻戴孝的刺史夫人。
黄家人投鼠忌器,不敢激怒他,只能软下气势,劝道:“她是你嫂子,又是一介女流,你大哥尸骨未寒,你若动她,岂非伤他的心?陈蝉,陈……你杀她生父在先,她没有错!你,你这是要窃夺刺史之位吗?”
“什么叫窃夺?”陈蝉露出讥笑:“我是大哥在这个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至亲,这位大人,你不如去外面听听看,百姓都怎么说?”
黄家人心里俱是一咯噔,难怪最近城里总有些风言风语,这些贱民听风就是雨,哪里知道谁对谁错,因而在心里对他们狠狠地啐了一口。
黄宝瑛擡起头,以泪洗面,由是楚楚可怜,面对陈蝉,她惊恐而畏惧地说:“妾不知道妾的爹爹做了什么,妾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府里休养,但你当着一个女儿的面杀她的父亲,妾若无动于衷,岂不枉为人子?阿蝉,你们之间的恩怨,自有公断,但你不能杀妾,妾怀了你大哥的孩子,难道你连你的小侄子都要杀吗?”
众人齐声附和:“是啊,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陈蝉明显一愣,心道,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大哥有后,若为男儿,自可拥立这个还未出世的傀儡,来控制荆、司二州,难怪黄骜会动杀心,这么着急忙慌地派人来刺杀他……
“夫君跟妾说,他最心疼你这个弟弟,你去荆州,今年岁朝,一家人未得团圆,妾给你裁了新衣,上元那日,还求了平安符,和他为你搜集来的一些孤本藏书,都在屋里放着呢!弟弟,妾的爹爹对不住你,嫂嫂在这里代他给你磕头赔罪,求求你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吧,你也不想你大哥这最后一点血脉,也无法留在这世上吧!”